第4章七月六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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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座位,继续询问小山田太太。

“做得真精巧。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如果是他杀的话,与其搬出尸体,是不是先叫警察来比较好?”技师说。

“您说的庙是哪里的庙?”

“奇米就是那只猫呀。昨天,平坂和老太太不见的时候,牠也一起失蹤了。”

较年轻的老人一边说一边站起,简单地道了一声再见,便消失在坡下。

哥哥轻声说道。刚才看到的白色物体,是老夫人的脚。

“她说是平坂打来的。”

“怎么办?他好像从来没去过学校呢。不过他倒是个开朗、亲切的人。”

“哥哥。”我打开七号房的门,对着还赖在床上的哥哥叫道。“奇米回来了呢,哥。”

“这么说来,的确是没错。”夫人不太情愿地承认,“那又怎么样?”

听到哥哥的话,夫人显得有点不耐。

“悦子,妳忘记啦?百合那只戒指的事。偷拿那只戒指的,应该不是平坂,因为在星期日中午以前,他除了去厕所之外,一直没离开过二号房,更不可能有机会去别院。另外,我也无法想像桑田老夫人会去偷自己孙女的戒指。但是,偷走戒指的人,一定非常熟悉这个家的一切,他既知道地道的存在,也熟知百合秘密宝盒的开法。所以,告诉平坂地道讯息的,不是别地方的什么和尚,而是这个家里的某个人呀,悦子。”

“抽屉的钥匙呢?”

“妳不肯说吗?那也没关係,但是请妳无论如何回答我这个问题。百合,妳见过这个盒子吗?”

“这,在哪里找到的?”她喘息地说。

后面响起一个精神奕奕的声音。是五号房的病人宫内技师。兼彦院长把哥哥的想法简要地告诉他,技师夸张地挥手叫道:

“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

我们回到屋里,在药局入口处与家永护士相遇。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从坡道上面来的呀。听起来应该是一个人,沉重的、像是蹑着脚走路的鞋音,从我家门前经过,走到坡下去。这个证词很重要,警方说的。”

“紫巾包袱里的东西,知道是什么了吗?”

“怎么样,如果是你,有办法挽回吗?”

她取出华丽的格子纹手帕,擦去鼻头上的汗水。

哥哥喃喃说道。

“因为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呀。院长和太太为了他,不知费了多少苦心,他看起来很聪明,数学和作文一向名列前茅,但是他爱冒险,性格又冲动,中学的时候开始认识了一些坏朋友,到处惹事生非,让父母伤透脑筋。院长本想把他和英一都培养成医生,不时责备或是鼓励,但他一点都不想用功。后来他提出一个条件,如果能进医大,就让他住在朋友家里。今年春天他好不容易考进大学,就搬到中野的朋友家去住了,不过听说他又从那里搬出来,现在不知去向。”

“那么,只有妳和妳哥哥知道吗?悦子,拜託妳,戒指的事别对任何人说,求求妳。”

哥哥走到长椅边站定,默默地看着棋盘。秃头的那个眼睛朝上瞥了一下,又再次低头下棋。

“悦子,来一下。英一到门口去拿邮件,我们去问问他事情发展得怎么样了。”

“他一定以为我们还没有发现尸体,所以才这么泰然自若,但是这边接电话的气氛有些诡异,所以便匆匆挂了电话。”

“不,这只不过是我的想像。那个防空洞里是否可能有条通往胜福寺的地道呢?如果真有此事,那平坂先生未从大门或后门出去的事实,便可以找到原因了,而且那只猫有跟在人后面走的习惯,可以想像牠是随着平坂先生进到地道去的。”

“老太太过世了。被人杀死的,好惨哪。”

哥哥摇摇头,我们再次往前走。一开口说话,声音就好像被周围的土吸进去一般,变得很小声。

“我有看见她。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最后一个人,我想应该是昨天下午大约一点五十分或五十五分吧。”

“原来如此。但是,平坂从寺庙的地板下爬出来的时候,应该全身沾满泥巴和蜘蛛网,髒兮兮的吧,难道没有人看到他吗?”

较年轻的老人好像以为刚才那句话是对手对他说的一般,朝着将军的方向说道。然后,用若无其事的手势动了一下棋。整个形势的确完全偏向将军,他已占有绝对的优势,就算车和四个角都被拿下,在最后这个地步,连棋艺仍差哥哥甚远的我,也看得出谁会赢。不过不看盘面,只要看将军脸上愉快的微笑,就能充分察知了。

“就是胜福寺。在那边──虽然就在隔壁,但从大门口过去得绕很远。”

“马上急救的话,可能还有救!”

刑警问了三打以上的问题,把结果一一记录到手册中。

哥哥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刚才进来时,哥哥暂停的地方。

“有点恐怖呢。”

“大约是一点五十七分左右。”

“那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人见向她说明。

“您府上的人,都没听到汽车和脚步声吗?”

头顶上响起兼彦院长的声音。看来他也进了防空洞。

“哦!”

原来如此,用混凝土铺设的地板上,有一个位置发出和其他部分不同的声音。

但是,她只是抗拒地摇摇头。

“不行了。我按过她的脉搏,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位先生早在医生允许之前,就用那支菸斗吸菸了。”

“妳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拉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身着睡衣、一脸煞白的百合。

我们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来到室外,往防空洞的方向走去。

进到房间,哥哥把门关上,内侧用椅子顶着。这房间本来是为住院病人準备的,所以门上虽然有钥匙孔,却没有钥匙。

“应该在啊。听说她向学校请了假,在家躺着。”

刑警朝全体群众环视了一遍说。

“输了。棋艺很强嘛,年轻人。”

“若是这样,那可能是我吧,警察先生。我应该才是最后看见这家老太太的人。”

“真是个叫人头痛的小姑娘。”哥哥再次苦笑。

将军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盒子,伸到哥哥面前。哥哥从中拿起一根雪茄,浅笑着在长椅上坐下。我觉得有点烦,为什么男人从小学生到八十老人,个个都喜欢下棋?

“发现什么了吗?”

他们交谈之际,警视厅的车子到了。警方宣布接下来要开始详细地搜查地道,并且检查指纹,我虽然不愿意,但也只好遵从命令,跟其他人进到屋里去。

“可是,小猫不是回来了吗?”

将军不太甘心地把棋子往棋盘一丢,笑了。

“原来如此。那么,被害者的服装呢?”

“脚印呢?”

百合看起来有些慌乱地向我们鞠了个躬,便向邮局的方向跑去。

“信?”

“对吧?既然有这么奇怪的状况,就该老实说。第一,像妳这么年轻的少女,想要骗过经验老到的刑警,根本是异想天开。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妳了。”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埋在土里?”

“有的,但没有用过。”

“信的这一点,我也同意妳的看法,另外,平坂杀了老夫人逃走,看起来也有这么回事。只是,光是那样无法说明几个疑点。第一,老夫人为什么必须瞒着所有人,把茶壶卖掉呢?把她锁在杂物间的到底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某人知道平坂打算杀了老夫人,所以为了保护她才上锁的吗?”

一边穿过院子,我心里突然不安起来。于是再次回头,从晒着幸子尿床的被子后探出头看,这一看令我差点叫出声来。那个自称头疼、想冷静一下的百合,不正提着学校的书包,从后门出去吗?她似乎十分心急,一边走一边看錶。走出后门,便加快脚步不见人影了。

哥哥心不在焉地听着,但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改变了话题。

我从院子绕到别院。家里的人全都集中到防空洞去了,别院里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虽然是夏天,但百合房间的拉门还是关得紧紧的,安静无声。

“好的,我相信妳。那妳多保重。”

“那个金属罐和菸斗会放在什么地方?”

哥哥摇摇头,将军得意洋洋地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依着他的话放慢了步伐。惊慌失措的技师没有发现我们没跟上,一味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野田走到电话前面,我没对她太注意,但下一秒钟却被野田的尖叫声吓得回过头。尖叫?那恐怕是连尖叫二字都无法形容的声音。她自己后来只能回问了一句:“你是平坂先生吗?”──离她最近的宫内技师跑到她身边,端详她的脸,然后大声地传达野田嗫嚅说的话。

小山田太太抓着身边的人反覆问着这个问题。

野田护士也跟着附和,她颤抖着回答,那是平坂先生从玄关出去时吸的菸斗。

“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所以,你自己也同意警方的说法,认为平坂先生是杀人犯吗?”

我责骂似的说。百合愣怔地看着我的脸,俯倒在榻榻米上哭了起来。

“那个防空洞的位置,就在胜福寺旁边吧。当然,两者之间一定有隔墙,但我是从距离来说。”

“啊?哦,你说猫啊?不是,是来往的麵包店伙计抱回来的。昨天下午,麵包店的伙计看到小猫在庙的空地上徘徊,就把牠带回家了。之后发现是我家的猫,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把牠抱回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其中摇得最厉害的,看起来似乎是我。站在一旁的哥哥,眼神漠然地看着金属罐。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和妹妹第一次拜访府上时,你在门口是第一次遇见他们啰?”

哥哥朝洞里注视了半天,接着慢慢把两脚伸入洞中。从膝盖到腰、胸口、肩膀,最后连头都看不见了。

“门口?啊,的确有这回事。不,也不能算是第一次遇见,之前也见过他们。不过,那跟你们有什么关係吗?”

“奇米?那是什么?”

“那个人说的?”家永像是吃了一惊,眼镜闪了一下光。“那个脾气古怪的英一,居然会跟你们说那些事?如果是敬二,那倒是不用问,他都会主动说。”

“只有祖母是真的疼我。”百合的眼眶中蓦地盈满了泪水。“她却遭到那样的毒手。如果你是平坂,我现在一定扑上去咬断你的喉咙。”

“总之,先去看看现场的状况再说。”

“妳还好吗?”哥哥静静地出声叫她。“先前那宗失窃事件,可不可以跟我们说明一下?”

“昨天夜里,不过也几乎是今天清晨了,我突然醒过来,然后就睡不着了,于是开始思索在杂誌上看到的象棋解法。这时候,我听到往坡道下方有汽车煞车的声音,觉得很稀奇。大马路的状况是怎样我不知道,但这坡下的马路过了晚上九点,可以说完全没车通过,而且坡道正下方根本没有住家。所以,我当然张大了耳朵,因为若是在坡道下停车,当然会认为来者不是到我家,就是去胜福寺。我抬起头等着会不会有脚步声响起?会不会在家门口站住?可是没有脚步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我又开始想些别的事情。过了十五分,不,是二十分钟吧,欸,那不正是脚步声吗?你可知道那脚步声从哪里来的,年轻人?”

兼彦院长指着斜后方解释。哥哥没说话,陷入思考,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兼彦院长气急败坏地骂道。

“是钻石呀。”

宫内技师低声喊道。地面一个角落好像被切开一般,被哥哥斜斜地拉起来,露出约六十公分见方的漆黑洞口。(附图三)

“平坂先生,或是清子夫人?”

哥哥蓦地说道。我从哥哥背后伸出头,看见手电筒的光线中,有个白色的物体。一、二,共两个。哥哥把光绕了一圈,再往前一步。那瞬间──

“果然输了。下次还请你手下留情。”

“写信的呀,写信。”

兼彦院长声音颤抖地说着,打算钻到地道里去,但哥哥阻止他。

我一直急着想在那天找个机会拦住百合。未曾得知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就把那只戒指藏起来,让我好像成了帮凶,不由得心情恶劣起来。最重要的是我对她真的非常生气。虽然她没让别人知道,但她发动自杀未遂事件,后来用哀痛的态度拒我于千里,自己却彷彿没事地到学校去,这到底是什么心理?那时候,如果我把老太太横死的事告诉她,她说不定还会採取更奇怪的行动吧?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弄得我如此心情大乱,实在是──我一个人气愤难平地在房里来回踱步。

“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百合用充满自信的坚定口气说。“多年来,我一直训练自己不将心里所想的事表露于外。不论他们把什么东西丢到我面前,我都有信心不会露出马脚。”

“百合小姐不是生病在家休息吗?”

“我们得先去换衣服了,悦子。”哥哥说。

哥哥躲开将军的追问,站了起来。

“那是妳的罐子吗?当然,妳也老实告诉刑警了吧?”

“学校怎么办呢?”

家永护士从玄关走进来,表情惊讶地问道。她接下敏枝夫人的指示,到外面去打听老太太的消息,所以今天穿着灰色套装,拎着洋伞。

将军的脸上露出比下棋大获全胜时更多的得意之色。我暗暗同情起吉川家的人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个善良还是凶恶的人,但同样的话一天得听五十遍,就值得无条件的同情。将军获得一个免费听众,喜孜孜地拂弄磁石一般的鬍鬚,开始说起第五十一遍故事。

“老太太?”尖叫起来的不是我,而是宫内技师。

“在这里!”突然间,哥哥叫了一声,“你看,声音不一样。”

“啊,不行啦,这一步。”哥哥出声说。“如果去对付车,这边的马就直接将军了。到那时,想逃都逃不了。”

“其他还有人看到带着包袱的被害者吗?”

“真的吗?真的已经死了?”

“老太太去世了,敬二都不回来吗?”

“可能自己一个人到学校去了吧。她明明早饭也没吃,一直躺着呢──可是刚才发现百合竟然不见蹤影,太太都快昏倒了。打电话到学校去,她正好端端地在上课呢。告诉她老太太出事了,她大受惊吓,说要马上回来。现在应该快到家了。”

“你说我认识谁?”

“金属罐听说是埋在地道里的。虽然不知道是谁埋的,但好像事出紧急,土堆的样子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与其他部分不同。你没有注意到吗?另外,菸斗掉在胜福寺的地板下。那条地道的出口就开在寺庙大厅的地板下──空袭时只要掀开榻榻米就能躲进去。那时的和尚怕死,跟医生商量后开凿的,虽然是个大笑话,但现在庙里的住持换了,只有一个耳背的老和尚住在里面。他完全不知道地道的事,地道出口的盖子被掀开,看起来是有人出去的痕迹,但菸斗落在离出口三四公尺远,也没有验出指纹。”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不相信。”

哥哥钦佩地说。我摸了一下那个盖子的木头边框,好像只有表面涂了水泥,所以比想像中要轻。宫内技师跑到防空洞口,向聚集的人们报告盖子的发现,那得意的神情宛如在说明自己发明的新型机器。

“家有电话的亲戚和旧识,昨晚全都打去问过了,但没有人知道。今天早上,我又让英一和家永护士到各地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恐怕就必须去报警了。”

“周围?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

“您府上有防空洞吧?我听悦子说的。”

“拿着,悦子。”

“对了,百合,戒指丢失的事,妳没有跟家人说吗?”

“等一等,我也要下去。”

“百合小姐。”

“寺里的住持没有听到汽车的声音吧,如果他耳背的话──陆军少将又是什么样的人?”

“这可好。悦子,我们去找她,但是妳不能一去就把这玩意亮出来哦,知道吗?我是从刚才那宗杀人案的角度来看的。”

“我母亲吗?昨天晚上最终还是没回来。”

“那位叫平坂的人,据说他不是经营古美术品或古董出口吗?”

“我会说,但不是现在。我头好疼──等冷静一点,去向你们道谢时会告诉妳的。现在能不能让我独自静一下?”

“这怎么可以!你是说就这样把她丢在那洞里吗?”

小山田太太忙不迭地解释。而我立刻就明白,她指的是那个杂物间侧边的门。但是,刑警不了解这栋房子的构造,不得不实际从“洗手间窗口”伸出头去,才能确定该门口的位置。

“清川先生是谁呀?”

“是百合。”

白天燠热的空气,直到太阳西沉后也没有减弱之势。八点左右,我和哥哥到附近的澡堂,归途中绕到胜福寺的大门边。它和箱崎医院虽是共用一片木板墙的邻居,但大门却开在相反的方向。两家都有宽敞的占地,从大门口正式拜访的话,好像得走七十公尺左右。

“可是,我们的防空洞没有那种地道!”

其中一位警官回头看着兼彦院长,院长脸色发青地朝尸体瞄了一眼,立即转开视线。

“那太有趣了。我也要参加这个探险。”

“你是说那个失蹤的……老太太吗?”

“那是妳的偏见呀,百合。”哥哥温柔地劝慰她,“妳姑丈和姑姑对妳的用心,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当然,他们没法像亲生父母那么疼妳,但要求他们做到那种地步,未免强人所难。而且妳过世的祖母,不是一向都疼妳疼到心坎里吗?”

家永粗嘎的声音拉高音调地说。

“如果她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就表示我们现在听到的话,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能相信。”

他的声音太大,以致护士和经过的病人全都聚拢过来。连在别院打扫的女佣都从中间门探头进来看。百合的状况似乎还是没转好,所以别院那边一片悄静。

小山田太太脸颊胀得通红,排开左右的人,走到候诊室的正中央。然后,她亢奋地拉高声量说:

哥哥猛地往后退,撞到我身上。

兼彦院长说。结果,看到老夫人抱着包袱身影的人,除了小山田太太之外,没有别人。她对于自己是最后目击者这个事实,似乎有些沾沾自喜。她努力闭紧难忍喜悦的嘴唇,一个人退回后面去。

哥哥从刚才就好像用头顶着洞,咔答咔答地发出脚步声,来回踱着步子。

英一说完,转身就走回屋里去。这时,有道人影正往门的方向走去,手上拿着一张小纸条。

“我们去问问。”

“你说老太太吗?她穿着黑灰色箭羽纹薄衫,繫暗红色腰带。没有撑伞,而是抱着这么大的紫巾包袱。”

“哦。那个啊,大致确定了。在外婆的物品中,有一个茶壶不见了。那是一个大约这么大的圆茶壶,放进桐木盒的话,正好成为三十公分的立方体,跟那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女病人的证词完全吻合,而且香代说,前天打扫杂物间的时候,还看到它收在角落的柜子里。”

“可是,如果真的没印象,就坦白说出来比较好,不是吗?府上的人万一想起来那罐子是妳的,说不定会说出来。到那时候,妳的立场反而更麻烦。”

将军的眼神因为好奇心而亮了起来,膝盖往前移了一步。

防空洞那边,老夫人的遗体正要被运出来。可能是有人报警,来了两名制服警员。老夫人穿着我昨天看到的细箭羽纹单衣,腰带也绑得很整齐。尸体旁边有个东西,是紫色的缩缅绸方巾,与一双簇新的木屐,很整齐地摆在一旁。

哥哥没有回应百合的话,又问道。百合点点头。

敏枝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吗?这你可说对了。”

“那么我们先去杂物间看看。”

“是人,是老太太呀,悦子!”

“就目前的状况嘛──只有住在寺庙对面的前陆军少将说,昨夜很晚的时候还听到汽车声,但我认为,它和这次的事件有没有关係,还令人存疑。已经到计程车公司去清查了,汽车这个部分应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吧。”

“没有,只有戒指。啊,这么说来,有一个除毛霜的空罐子不见了。我虽然没留意,但刚才刑警问我,有没有见过这个罐子,害我吓了一跳。”

将军觉得无趣,忙着一面阻止,一面开始排棋子。哥哥和我随便找了个藉口溜了。

哥哥把前天在箱崎医院赁屋而居的原委,告诉了他。

“菸斗和金属罐呢?”

家永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说:

“你外婆认识平坂先生吗?”

“说不定是这样,但还是去调查一下比较好。”

“两人我都不认识啊。”

“不,不是这里的,是从洗手间窗口看得到的门。”

“清川先生一定是个胆小的人。”敏枝夫人突然迸出这句话。

“原来如此,这也很有可能。她现在在家吗?”

夫人大声地斥问技师。

将军把棋子往上一丢再接住,注视着哥哥的脸。哥哥只是静静地微笑。

“可能已经经过一个昼夜了。如果检查胃的内容物,应该会更正确。解剖的部分,可以由警方效劳吗?”

正好这时,一位年轻的警官拿着纸包的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这位去追杀人犯未免可惜的英俊青年,全身沾满了泥巴和蜘蛛丝,令人很不忍心。他走向正前方的刑警,在他耳边说了些悄悄话,然后把纸包交给他。刑警点点头,打开纸包。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张髒汙的茶色纸包上,彷彿看着一条会跑出鸽子的手帕。里面放的是一支象形菸斗,和沾满泥巴的金属罐。

“就是呀!我现在脑袋里一团混乱呢。”

“怎么会死了呢?”

刑警为求慎重,命令部下搜索二号房。二号房在平坂夫人离开后,成为车祸住院的大野小姐的病房。昨晚虽然让我们受了不少惊吓,但她的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她欣然同意警方搜索房间,但是搜索了半天,还是徒劳无功。平坂在那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已被清子夫人收拾得一乾二净了。

“那是平坂先生的菸斗。”人见护士说。

“这么说,那位小姐也看见了啰?”

“不能给妳。妳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这个,是谁的东西?是妳的吗?”

“有哪些人知道打开那个盒子的方法?”

“百合小姐,妳说呀,为什么想寻死?快告诉我──”

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后,哥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我学着他的动作,从脚慢慢滑下去。地洞下面大约是一个成人蹲坐的黑暗空间,前方有一条隧道延伸出去,只看到穿着开襟白衬衫的哥哥,拿着手电筒蹲着。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没法腾出空间给我。

“那是一件相当有价值的东西吗?”

就隐匿在东京郊外住宅区的寺庙来说,胜福寺算是中等大小,除去箱崎医院木板墙的那侧,周围都以水蜡树的篱笆环绕起来。不过那些树篱笆似乎也没整理,任其丛生。我们正考虑着要不要进去,才发现从任何角落都能进出寺庙的院子。从寺庙前面朝门口往右走一段路,是一条平缓的坡,宽敞的柏油路延伸到坡上。吉川前陆军少将的家,就在坡顶往下约三分之一的地方。虽说是在寺庙对面,但其实隔了一段距离,不过,就寺庙大门来说,的确是最近的住家。

“那个戒指的事,我一点线索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何时弄丢的。”

“欸?妳听谁说的?”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快!”

屋前有一块小空地,一大株绣球花愣愣地伸展着枝枒。旁边有两名男子搬出长椅,就着街灯的光在下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快退休的小公务员,头顶近秃身材矮胖,另一个毫无疑问一定就是那个“将军”,年过七十,但肩膀宽阔,上身挺直,粗壮的手腕令人想到年岁已高的栎树。银白色的头髮完全梳贴到后面,鼻下同样有银针般闪耀的鬍子,敏锐地指着南北两极。长椅的一端放着一个陶製猪形蚊香,正升起袅袅白烟。

“我记得是跟那支同款式的菸斗,但是因为我没有拿过来看,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完全一样。”

“总之,调查之后就明白了。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呢?”

“没写。我没留意到,是清子夫人说的。”

“但是,事实上,有人把那空罐拿出来的吧?还是说现在妳的空罐还藏在内衣底下,他们拿的是另一个罐子?”

“走慢一点,慢一点。”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成了害人精了。因为把老太太从杂物间里放出来的,就是我呀。就算是如此,平坂又是怎么知道那条地道的事?在这里住了多年的人都没发现的事,平坂才住院一个星期却都知道了?”

那时,我冲口说出这话,英一微微颔首说:

刑警把视线转向我。

我们回到七号房。

“大约差十分两点的时候吧,凌晨时分,我记得从汽车停下到听见脚步声之间,时钟敲了两下。脚步声到达坡下时,很清楚听到汽车开走的声音。”

往箱崎医院的方向走去时,我轻声问他。哥哥只沉默了三十秒,便反问我:

“戒指。白金指环镶了钻石。盒子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烫金文字,写着F.C.M.1878。”

“没关係。我用除毛霜的事没让任何人知道,只有告诉被杀的祖母。空罐子也是藏在放内衣的抽屉最底层。”

我们兄妹俩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向英一询问详情。

“会玩吧?来一盘?”

“悦子,妳怎么想?”

“我没印象。检查一下母亲的物品后,或许会知道。她平常用的物品都放在里面的小房间,其他的杂物应该在杂物间。”

“没有,我又不知道那罐子在哪里,他们若是怀疑我知道却忘记了,那多麻烦哪。”

宫内技师自信满满地说。

“我跟妳说啊,仁木小姐,就是我。在警察又回头来询问这点以前,我压根儿都忘了,但昨天上午的邮件,确实是我签收的。邮件来得很多,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可是经他们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白色的长信封,信封上写得一手好字──他们把老太太的笔迹拿给我看,问我一不一样,但是我也没法确定。”

刑警环顾四方寻找门的位置。

讯问仍然继续在进行。刑警对仁木雄太郎推理出地道存在的经纬,非常有兴趣──似乎还有更多的怀疑吧,但哥哥一副局外人的表情,想必昨天一整天他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他说:『是箱崎医院吧。』然后又说:『我是平坂,如果医生或太太在的话……』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话说回来,被害者所持的四方形包袱,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呢?你们有没有印象?”

“是我的。那是我死去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

“戒指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不见吗?”

“星期六,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那只戒指连同盒子放在一个雕花木盒里,收在书柜的抽屉中,但不知道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所以妳说,那只猫回来了?”

我点点头,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兼彦院长从入口探头进来,声音有点紧绷。哥哥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子,在混凝土表面很谨慎地检查。他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我只是个房客而已。”

“啊!”

我们从防空洞的板盖爬上去。

“不晓得。我只知道这东西是最近才埋进土里的,因为金属盒完全没有鏽迹。恐怕埋不到五天吧。”

哥哥打量着洞口说道。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怪女孩吧。但是,你如果跟那些从来不在乎你、不疼爱你,也不想了解你的冷酷家人一起长年生活的话,一定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的。就算自己心里的一个小角落,都不想让人发现。”

“手电筒。”哥哥说。

“那是当然的。”

“你府上哪里?没在这附近看过你啊?”

哥哥把手电筒朝上交给我拿,自己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打开刀刃,快速地将刀刃插入土墙的一处。他从土中挖出来的,是一个直径只有五公分的圆筒型金属罐。罐子表面印着类似药名的英文字。哥哥把金属罐的盖子转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塞进口袋里,然后把罐子在沾满泥巴的裤子膝盖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洞里。从塞进土里到恢复原状只花了十秒钟。

“真是太可怕了。仁木小姐。”她主动向我攀谈。“老太太被杀的时间,据说是昨天下午两点。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平常那样。”

哥哥从门口探头进来,向我招招手说。这已是下午三点以前的事了,我跟在哥哥后面步出房间。

刑警把电话抢过来,但立刻又没好气地回头。

哥哥在隧道中蹲着前进。我跟在他后面,技师随后也进来。

“妳说的门口,是哪里的门?”

“解剖的结果,刚才终于知道了。”他好像在谈大学里解剖学的实习课一般,以冷静的口气继续说道。“死亡的时间,是午饭后的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昨天我外婆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用完午饭,所以死亡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左右。死因是扼杀──用两手将她勒毙,但光是这样仍无法了解凶手的性别。再怎么说她都是个老年人,若想杀她的话,不用很强壮的人也能下手。”

“我也下去。”

“他到底说了什么?”

“一点五十七分,记得真细,妳怎么能这么确定呢?”

“没上锁。但是那个木盒做得非常複杂,不知怎么开的人,如果不把整个盒子破坏,根本没办法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但盒子还是好好的。”

“最后看到被害者的是谁?”

在转角的墙边,我们追上她,拍拍她的肩膀时,她吓得跳了起来。可能是她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我们接近。

“是啊,猫是回来了,这有什么──”

“我明白了。”兼彦院长沉吟道。“这想法虽然出人意表,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因为战时很流行把防空洞筑成地道──不过,连住在这屋子里的我们都不知道,平坂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哥哥把身上敞开的睡衣合拢,吃力地坐起身。

“她是被勒毙的。不是用绳子,是用手。我只知道这样,细节我也不清楚。”

因为那里是防空洞最里面的角落,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从口袋里拿出事先準备好的手电筒,交给哥哥。

“太太,妳看到尸体了吗?”

“没有。”

“你能预估死亡时刻吗?”

“真讨厌,已经无路可走了呀。”

“那是当然。我怎么会对姑姑他们说──他们一定会骂我没用。”

百合微微地抬起头。她眼睛瞪得大大地,直到现在我都还觉得,那对眼珠子就快要跳出来似的。她猛地伸出手,想从我手上抢过那个盒子。我想也没想便将它藏在身后。

“是的──听说您昨天晚上有听到汽车的声音?”

出乎意料地,她没拒绝,低着头开始说话。

“好惊人的自信。”

“我想我那时应该在诊疗室,但可能在阅读昨天寄到的医学杂誌。”

“这是什么?”

“还说呢,一个个都在梦周公。全是些没用的家伙。那个人一定是杀死箱崎医院老太太的凶手。你既然住在医院,应该也有听到警察的搜查进行得怎么样了吧?”

“请问一下,家永小姐,我有一件事想不透。假设老太太和平坂先生约在防空洞见面,他们是怎么联络的呢?平坂在昨天以前一直没出过病房,老太太几乎没来过医院,不是吗?”

“是真的。警方一直调查到现在。他们说外出的人回来之后,要接受盘查。你和百合都是。”

“我还是觉得那是最自然的想法。我们星期六晚上不是在玄关遇到老太太吗?那时候,老太太的和服袖子里好像藏着什么,她一定是出去寄信给平坂先生吧,因为信是星期日上午到的。时间上是吻合的,对吧?”

刑警和家属一起往别院走去。

“对方也太过分了,那个人总是这么我行我素。”人见护士愤愤地说。

“她死了。”

声音的主人是小山田澄子太太。

“好像没看到。原本这一带的地势就比较高,而且地质含砂量多,排水性极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防空洞和地道也不会保存得那么完整。”

但是,若要说吸引刑警更多注意的事件,那就是平坂胜也的失蹤了。因此我们必须再次各别说明最后看到平坂的场所与时间。但是结果,所有确认的事实,都不出昨天我从野田那里听到的範围。

“就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他也是位开业医生。”

我和哥哥蹲在门旁的丁香树后,百合从我们眼前通过,走出大门。

他们提出这个问题时,我在心中小小地吶喊:就是我。哥哥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就算他不这么做,我也早就打算把杂物间的事坦诚以告。我帮老太太从杂物间脱困的事实,他们迟早会从幸子口里听到。那个时候,我的立场会更加困窘。我往前一步,打破沉默。

哥哥的话让技师连忙改变方向。要在狭窄的隧道倒退回去时,除了让最后一个人领头先走之外别无他法。我们慌慌张张地转向防空洞,这时,哥哥在我耳边悄声地说:

“好。”

我考虑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

“可以啊,如果妳跟我约定,不会喝下这瓶药的话。还有,百合,妳能不能告诉我,妳是在何时、什么地方把这戒指搞丢的?”

“不,那是我的罐子没错。我回房间找过,空罐真的不见了。”

“没有,但这是清子夫人想到的。结束这里的调查后,刑警马上就到平坂家,追根究柢地讯问。听说昨天上午邮差送去一封信,平坂拆了信读完之后,也没让夫人看,便收进衣袖里去了。后来就急急把夫人遣走,要她快点回家去。”

家永讶异地问道。

“哦?就是那个发生凶杀案的家?”

兼彦院长和夫人瞪大了眼睛,我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之前是我忘了,因为我不晓得它有这么重要。”

“你认识他吧?”

哥哥慵懒地翻了个身,抬头看我。

“不知道。是我哥哥找到的。”

“我问你,哥,你也认为平坂杀了老太太,抢了茶壶逃走吗?”

关于密室的存在,在场者没有一个人知道。建造这个防空洞的清川医师,和胜福寺的前住持当然是知道的,但兼彦院长是透过友人买下这栋房子,和清川医师并不认识,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把仲介友人留下的联络方式交结刑警。

“里面是什么?”

我特意没说出老夫人的事,便离开了。她的房间距离防空洞最远,一定还不知道这回事。

哥哥眨眼间已穿好衣服,胡乱洗了把脸便走下楼去。院长夫妻站在候诊室的电话旁,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将军的对手似乎已经弃子投降,两三步输赢立现。

刑警尖锐地问道。小山田太太夸张地伸长脖子。

“很遗憾,我没有像你们那么高明的推理能力。先告辞了。”

“挂断了。”野田哭丧着脸说。

“有谁看过这个罐子?”

“我真的看见她了,从洗手间的窗口──老太太抱着一个用紫色方巾包着的、这么大的四方形物件,从那边的门口出去。然俊,她通过洗手间的窗台前,往左方走过去。”

“啊,不可以!百合小姐!”

哥哥苦笑地低语。百合带着轻蔑的口气,冷冷地说:

我一回答,站在左边的英一回过头递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讥讽的笑。我有点恼火。

“应该吧。那汽车声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呢?”

“这不就糟了吗?突然发出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

“我很确定。那个时间我记得非常清楚。原本我在那时候下楼,想请护士帮我们打开太阳灯〔注:以紫外线在医疗上帮助健康的人工水银灯。〕。但在途中,我去洗手间,用那里的水龙头洗手时,就看到老太太了。后来,我想到诊疗室去──一向都是在诊疗室开太阳灯的──去到那里,听到哪里的收音机在说『空中讨论会到此结束』,然后我就听到报时声。因此,我才想到今天是星期日,是太阳灯休息的日子,于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去。空中讨论会结束的时间固定是两点。每个星期日的下午。也就因为如此,这个时间绝对是不会错的。”

我在门外叫她的名字,心头突地一惊,倒不是看到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有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吓了一跳。我走上缘廊,使尽力气拉开拉门。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大胆,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现在想来还是无法理解。或许是才刚看到可怕的景象,因此对危险的直觉特别敏锐的关係吧。

对话到此,哥哥率先钻进洞内,我跟在后面,接着是好奇心强的宫内技师。洞里应该和昨天一样无甚变化,但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种不太舒服的沉重感。我再一次仔细地观察洞内。这里约有两公尺乘三公尺那么大,如果用电车挤满人的状况来说,说不定可以挤进四十个人,但高度不高,哥哥的头快要碰到洞顶。四个角都立着涂有沥青的大柱子,地上则以混凝土固定。入口石阶旁的土墙上挖了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四方形凹槽,看来像是放蜡烛用的。为了防止点蜡烛时,光从入口洩出去,用木板做成屏风那样的隔板立在石阶和凹槽之间,但已经半腐朽地塌了。那一带的黑土墙整面都是蚯蚓挖的洞,看了让人噁心。

敏枝夫人激动地抓着哥哥的手不断摇晃。

但是胜负分出比想像中快得多。

院长夫妇听了刑警的话后,互相对看思索了一会儿。

“那当然是有人跟他说的啦。桑田老太太可能因为某个机缘发现了地道的存在,也可能挖凿地道的清川或是胜福寺的前住持认识平坂。我自己觉得还有某个周围的人,知道地道的秘密。”

“不是,东西本身好像并没有什么价值。江户时代中期的作品,现值两万五千圆。以前我记得听外婆提过,但我对那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可能记错了也说不定。外婆也并不是很有兴趣,是去世的外公有此嗜好,收集起来的。战争结束后,一个两个地全卖了,现在几乎没剩几个。”

“这一点,我完全无法想像。我父母也说,他们两个应该不认识。”

“你也要下去吗?”

“可是,搬动现场是大忌,线索可能因此丢失。”技师争辩地说。

“就是这里。”

“哥哥。”我压低声音。“你看,这会不会是百合的东西?那位小姐从前天开始就突然病倒,可是我看她不像是生病。那张脸好像在为什么事苦恼,兼彦院长特意要帮她诊断,她却连看都不让他看,这不是很奇怪吗?我说若是弄丢了这戒指,她不病也要病了。”

“没看见。我的房间在洗手间正上方,但那个时间,我跟同房的桐野先生在下象棋。”宫内技师说。

“怎么了?”

“在哪里看到?”

“是的,刚好就在两点前后。午饭的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后。”

“什么时候发现弄丢的呢?”

“他好像叫吉川吧。我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先抓住百合,从她手上把小玻璃瓶夺下来。

“都已经经过这么久时间了,这个防空洞还这么牢固。”

技师环顾洞里,有点雀跃地大声说道。

“快点出去,马上通知他们!”

“寄件人呢?”

“我当然不知道啦。但因为只有那个部分的土故意抹平了,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兼彦院长和不知何时回到家的英一,一起进入地道,爱看热闹的宫内技师也跟随在后。

“牠是独自回来的吗?”

“那封信找到了吗?”

“为什么说不想通知他呢?”

“那封信是谁向邮差签收的呢?”

“哎,有什么关係嘛,再来一盘?”

“英一说的,他把解剖的结果和其他消息都告诉我们了。”

回答的是宫内技师。他虽然左手还包着绷带,今天本来预备要出院的,因此显得跃跃欲试。

皮肤微黑的胖刑警,张着圆睁睁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我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兼彦院长和敏枝夫人大吃一惊,眼带埋怨地瞪着我。

“那么这个呢?”

“所以,那封信现在到处都找不着?”

哥哥用手指按下盒子上的弹簧,盒盖啪的一声打开,我们眼前突然闪现出美丽的光采,那是一只漂亮的白金戒指,静静安放在纯白天鹅绒垫上。戒指的前端则是一颗散放着白光的大颗石头。

手持光源的哥哥领头,三人缓缓地在隧道中前进。这隧道一直保持一个人蹲着前进的宽度,水平笔直地延续。走了七、八公尺远时,哥哥停住步伐,把手电筒斜打向上,抬头观看。

“老太太一定是写信给平坂,告诉他时间和地点。虽然他们之前是否在哪里见过面、谈妥这笔交易,还没有查清楚就是了。”

“我吗?我才没有呢。我连看到老鼠尸体都会吓得发抖。死人的样子,就算你送我红包,我都不敢看。”

“是有这么听说。警方似乎也认为,外婆与平坂约定交易那个茶壶,两人在防空洞里会合,而平坂杀了外婆,抢走茶壶逃走。”

“是呀。刚才去洗脸时从窗口往下看,奇米在院子里正逗弄着草叶玩。原来牠回来了。”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事实上我不认为自己早一点把杂物间的事说出来,就能救可怜的老夫人一命。从这层意义来说,隐瞒这件事,我几乎没有感到任何良心上的苛责。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有够厚的脸皮、够强壮的心脏,足以面对伤心的家属。因此当人群后面发出的声音引起众人注意时,我真的觉得得救了!

护士和病人们还在继续议论纷纷,我和哥哥则回二楼去了。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那是我过世的父亲送给我的,所以我没教过任何人开法。”

哥哥突然面色严肃地看着英一的脸,他吃了一惊,但仍回答:

“我也没对祖母说。我怕她担心呀──对不起,我要走了,他们要我打电报给亲戚们。”

哥哥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胭脂红的皮製小盒子。

“是谁把它藏在地洞里呢?”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有没有?”

“那祖母呢?”

“那是什么,哥?”

小山田太太很有自信,挺起胸膛答道。

“谁知道。”家永有点不屑地嗤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压低声音说:“老实说,根本没想通知他吧──说不定他看到新闻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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