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七月五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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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幸子哭得稀里哗啦,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对了,悦子小姐。”敏枝夫人这才发现我的存在,转身对我说,“幸子发了牛脾气,所以悦子小姐才去帮她找的,对吧?那时候她没看到我家老太太吗?”

不过,我们俩还是手牵着手,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微暗的走廊尽头,有扇通往外面的门。那扇玻璃门敞开着,所以夏天的阳光鲜亮地闪映在眼中。走廊右手边有两扇黑沉沉的木门,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幸子跑过去,用小拳头敲起门板呼唤。

人见护士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背后,我把来电的事告诉她。

人见护士关上门,穿过候诊室往药局方向走去。同时,楼梯上响起有人下来的脚步声。是平坂胜也。在床上躺了几天,他的脸色有些泛白,但结实的体格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人。他穿着浆过的单衣,扎上黑色的束带,一派悠闲地抽着插在象牙菸斗的香菸,从玄关走出去。

“老夫人,我们在找奇米,请问牠有没有进到这房间来?还是到什么地方去了?”

兼彦院长半信半疑的表情。

酷热的一天。我拖着一百四十五公分高、六十公斤重的肉体,在大太阳下走着。

“所以,香代实际上并没有看到妈妈出门的情形?”

敏枝夫人把晒乾的布取下,一面慌乱地回过头。

“别叫得那么大声,英一哥哥在读书。妈妈把这些衣服晒好,就去帮妳找,妳等会儿哦。”

走到楼下,兼彦院长一脸疑惑地杵在候诊室的中央。与别院间的中间门正好开了,敏枝夫人走了进来。

清子夫人离开后,敏枝夫人按捺已久的担忧和沮丧终于爆发,忍不住痛哭起来。兼彦院长烦恼不已,打电话给想得到的亲戚,但老太太的行蹤仍然音讯杳然。平坂如果不是那么我行我素,就可以请他说明他是如何从医院出去的──虽然这是别人的事,但连我也被搞得心头乱糟糟的。

“说什么『您』嘛。刚才不是在楼梯口碰到他吗?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不到一分钟,我身边围成了一圈人墙。

“是谁把妳锁上的呢,外婆?”

我回到屋子前方,门前停了一辆汽车,平坂清子夫人正要下来。应该是接到电话通知,特地赶来的吧。兼彦院长和敏枝夫人彷彿迫不及待般出门相迎。他们问了许多问题,清子夫人每回答一句,便摇一次头,露出毫无头绪的表情。

“的确。但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出,平坂先生怎么会和我们家妈妈一起出门。”

木板墙和我已经看过的前面墙壁一样,高度都有两公尺左右,在那之上还插了一列十二公分顶端带尖的铁杆。可能是这房子以前的住户安装的。铁杆已经生鏽了,但看起来对防小偷还是非常有效果。一个大男人在没有垫脚台的条件下想要越过这道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就算身体再怎么硬朗,病后初癒且穿着便服、脚踏木屐的平坂先生,实在很难相信他能翻过这道墙,更别说七十岁的老太太可能做到。

“在这里。”他冲着外面喊道。

“我进到屋里之后,英一也在。后面木门那里傍晚时比较阴凉,所以英一拿了张椅子在那儿看书。那孩子眼睛很尖,不可能有人走出去他却没发现。”

“那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吧。”我有点不耐烦地说。“那妳是何时发现他不见的呢?”

虽然这么回答,但我心底还是有点忐忑。真要说的话,最后看到桑田老夫人的是幸子和我两人。我把杂物间的门打开时,老夫人身上的确整整齐齐地穿着有箭羽纹的薄衣。要不要照实把事情说出来呢?但是她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杂物间的事。如果幸子说出来的话,他们就会知道我在说谎。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一定会努力读的。不懂的地方再请悦子小姐教教我。”

夫人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

“没有。”

野田和我来到走廊,屋里显得有些乱哄哄的。住院病人和照顾的家人全都来到各房的门前,好奇地左右张望。人见、家永两位护士则打开空病房和寝具间的门,探头查看。

“悦子小姐,您有没有看到平坂先生?”

“幸子,不许那么不懂事!”

“谁啊?奇米?”

老夫人把暗红色的电灯光照向杂物间的各个角落。

野田拉拉我的袖子说。

“不见了啦,不见了啦。”

我沿着木板墙缓步走着。平坂行蹤不明成为问题时,这条路应该已经有人找过了,我现在走的地方,不太可能发现新的线索。不过没有亲眼确认一下,我的好奇心就没法满足。

“屋旁是指──药局吗?”

敏枝夫人压抑不住怒气,愤愤地说。兼彦院长也瞪着清子夫人的眼睛说:

我转开插锁,同时出声唤道:

他还没听完我的话便说:

“欵欵,悦子。”

“咦!奇米吗?牠不是在跟妳玩?”

野田露出凹凸不整的牙齿,和善地笑着。

我找了个适当时机离开现场,若是再被拉着去找猫,可真受不了。

这时候,诊疗室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长满雀斑的大块头护士。箱崎医院有三位护士,这位人见护士与家永护士大约同龄,主要好像是负责药剂的调製。

房子西北角附近种了四棵银杏,树下有个土堆隆起的地方。我走过去绕到它后面,那里开了一个黑乎乎的四方形口,原来是防空洞。箱崎家买下这房子是在战争之后,所以这个防空洞一定是前一个屋主设置的。我踏下有点崩塌的石阶,走进防空洞里。湿气和热气令人感到窒息,洞里约有一点五坪大,最里处几乎没有光线,一片漆黑,当然一个人影也没有。再次回到太阳下面时,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还有蜘蛛丝黏在我脸上。

“我也不太认得那位先生的声音就是了。”我迟疑地回答。“像这样,有点鼻音,语尾有点上扬的习惯。”

“四点之后呢?”

“如果他确实出去的话,就算找不到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他并没有出去。”野田宛如听到鬼魂的脚步声一般,轻轻地回过头看一眼,又小声地说:“那个人虽然从玄关出去,却没有走出大门。因为大门附近,有个名叫松造的农人在除草。太太和香代在后门那边晾衣服。他们三人都说没有看到他出去。妳不觉得很奇怪吗,悦子小姐?”

“欸,野田小姐,我和妳站在楼梯口聊天,看到平坂先生,是还不到两点的事吧。我记得好像是一点四十五分左右……”我从书桌前起身,一边看向手錶。现在是五点十八分。我又问:“那么,最后看到平坂先生的人,就是我和妳了吗?”

“不,我说的是在那之后。”

“而且声音粗哑?”清子夫人补充了我不好意思说的事。“没错,就是我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妳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连声谢也没说就挂断了。”

“幸子,外婆被关起来的事,不要跟别人说哦。”

不过,野田说的话却出乎我意料。

“欸,等等。”

夫人语带责备,但孩子这时哪听得进去。她拉着我往里走。我没法拒绝,只好让她拖着前进。整个屋子绕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猫的蹤影。穿过放着钢琴的西式房间〔注:没有铺榻榻米,而是铺地板的房间。〕时,我听到某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搬弄门板。

“妈妈?”兼彦院长瞪大了眼睛注视夫人的脸。“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说到一半,手不自觉地握紧话筒。

我手錶上的时针,指着六点。

幸子揽住我的腰大声叫道。

“我是平坂……”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是平坂,清子来了没有?那是我内人。”

“不知道。可能是妳妈妈或是香代吧。外婆被那些箱子遮住了,所以她们没看见。”

兼彦院长狐疑地反问。

我试着回想在出事时刻,屋内人们的位置。首先,我自己和野田站在楼梯口说话;兼彦院长在诊疗室;人见护士在药局;家永护士责备野田爱道人长短之际,就走到护士室前的长镜子处。另外,松造老爹在大玄关前的花圃。这些人在我去找猫回来后还在各自的位置,所以都不可能目击平坂的行动。二楼有六七位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如果各别都待在自己房里的话,他们没看见应该不是说谎。但是如果平坂穿过屋子旁边,绕到后面的果树附近,那又另当别论,应该有不少人有机会看见他。

我的口气有点冷淡。难得读到正精采的地方,却被那个饶舌的丫头打断,心头不太高兴。

“真是抱歉。”

“妳确定吗?”

清子夫人出去还不到二十分钟,大玄关的门刷地一声开了,我哥哥雄太郎冲了进来。哥哥进来后,把门整个打开。

“下午以后就一直看不见人。我问香代,她说妈妈换了衣服出去了,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刚才,听说平坂先生不见了,我才想起妈妈的事。我再次去问香代,但怎么看都很奇怪。”

走进大门,医院的大玄关前有个面生的老人在拔草,看来是附近农家受雇来工作的。这个宅院占地极广,而且开医院这一行,周围的环境都得打扫乾净才行,所以一到夏天,除草也是一大要事。箱崎医院生意兴隆的景况,我才搬来一天便看在眼里了。一如介绍人牧村大哥所言,兼彦院长天性认真负责,加上诊断确实、手术高明、处处为病人着想,因此也有家住远地的人听到风评前来就诊的。虽然我走进医院时,候诊室里一个病人也没有,只有一片清凉的蓝影。有人换了窗帘,窗口变成了一片清新的天空色。

“咦,什么声音?”

“太太她在二楼──我现在去叫她。”

“松造那边我不敢说,但后门那里绝对没有错。我四点多还在后院里。香代要準备晚饭,所以先进屋里了。”

“妈妈,奇米不见了。”

“锁拉开了,我开门哪。”

“对不起,这孩子真不听话。”

于是,我不得不归纳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敏枝夫人、英一、松造老爹等人中,一定有人说谎。就算不是故意说谎,也可能是看错了。他们既没运用遁地之术,又没有走出大门或后门,断无在这道墙内消失的道理。

“我想应该不会。牠来我们家才不过十天,而且又是非常黏人的猫,只会去有人在的地方。而且就算到室外,也只在院子里走动。”

“平坂先生他……不见了。”

夫人正在女佣香代的帮助下,在后院晒衣服。我说明来意,她急忙擦乾手。

八点刚过十分,我想起手帕忘在楼下的厕所,便下楼去取。那时,候诊室的电话铃声响了。几位护士小姐由于刚才所说的种种原因,无法出来接听,我没多想就走到电话前。

“就是这样。而且,连松造也说没看到妈妈出门的身影。这不是很奇怪吗?后门则有我和香代在──”

突然间,幸子砰砰砰地大步跑来。

“是幸子吗?帮我把插锁打开,妳搆得着吗?”

“啊,人见小姐。”兼彦院长的声音从诊疗室中传来。“还有啊,如果山田先生来拿药的话,叫他不要搽太多软膏,只要早晚两次就行了。”

老夫人有些困窘地挤出笑容说。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她边说边拿出两百八十圆书钱给我。

听到这样的说明,发现只是单纯的交通事故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然于胸的放心表情。医师和护士立刻动手紧急处理,我和哥哥则回到房间。

那个声音是桑田老夫人。

“兼彦。”夫人带着略微苍白的脸,往丈夫的方向走去。“还有另一件怪事,妈妈不见了。”

“我想要找东西,结果被人关起来了。”

“因为身体复元得差不多了,不需要照顾了吧。”

“悦子小姐,我有点事想跟妳说。”

“什么嘛,原来是外婆。”

“那个平坂先生,叫他太太回家去了。”

我继续往院子后方走去。这里隔着一定距离种了柿子、梨和李子等常见的果树。柿子树上结了直径三公分大小的纍纍果实。我谨慎地在树下来回检查,但是没有留下一个脚印。地面是乾的,脚印留不下来(见附图二)。

“刚才才发现的呀。因为那个人的房间是单人房,我四点去巡房量体温的时候,二号房没人,我想他大概去厕所吧。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来,就到下一个房间去了,然后我便完全忘了这回事。因为平坂先生已经不需要量体温了嘛。后来到了五点,香代来送晚饭,要分送到各房去。二号房是人见护士送的,但她马上回来问我:『野田,平坂先生不在吗?』我吓了一跳,便说出量体温时也没见到他的事。我们以为他没说一声就外出了,但问了几个人,都说他既没从前门,也没从后门出去。”

“是悦子小姐呀。多谢妳。”

然后,老夫人又稍微迟疑地小声说:

“不要啦,现在就去找!悦子姊姊,帮我找奇米啦。”

“香代说,大约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她到房间去拿要上浆的布,看见妈妈从柜子里拿出箭羽花色的外出服,便问,『您要出门吗?』妈妈说,『是啊,要出去一下,我自己就能换衣服,所以不用告诉敏枝了。』所以香代说,她直接到后面去,开始晒衣服。”

有两三秒钟没有回应,想来是我的声音出乎她的意料,而在思考吧。不过没一会儿,门板咔拉拉地开了,老夫人露出脸来。后面是一个霉味呛鼻的幽暗房间,陈旧的衣箱和一些破铜烂铁胡乱堆放着。

我慌张呼叫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我急得手足无措,立即按下电铃。

“野田护士。”

“发生什么事了,悦子小姐?”

“好的。”

“哦,多谢。”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鉅细靡遗地告诉哥哥,哥哥先是默不作声地倾听,最后,拨开覆在额上的柔软黑髮,喃喃地说:

我的父母──在疏散区信州定居下来,担任当地高中数学老师的孤僻父亲,与烧了一手好菜的乐天母亲──在平等对待孩子这点上,不啻是一对理想父母。只有一点他们仍犯了明显的不公平,就是他们给了我哥雄太郎直达房檐的身高,却给做妹妹的我如栗子般圆滚矮胖的身材,直到今日我还常常向母亲抗议。只不过在运动神经方面,我倒是接收了不输给大哥的遗传。而运动神经这玩意儿,正好填补了身高的不足。

“没看见。怎么了吗?”

出了玄关,从药局的拐角转弯过去,我仔细地四处察看。我第一次走到这栋屋子的这一侧。这一边有药局、候诊室、手术室三个房间,但有窗的只有正中央的候诊室,从窗口看得见天空色的波纹窗帘在摇曳。今天下午两点前,如果有人站在窗前望向室外的话,就能更清楚地知道平坂的行蹤了,但是不凑巧,那时候一个来看病的人都没有。

于是,我打开中间门,往别院的方向走去,我想把买来的书《幼儿的音乐教育》交给敏枝夫人。

“奇米啊……牠轻手轻脚地跟在我后头,可是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幸子点点头,我也装出没这回事地点点头,顺便问道:

幸子发出丧气的声音。门板的正中央有个拴紧的插锁。这栋房子无论厨房或浴室,只要靠走廊的门都有加锁。为的是万一小偷进来的话,可以防止损害波及到其他房间。

“是奇米?”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关係,而且妈妈根本不认识平坂这个人。或许听过名字吧──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再加上猫咪也不见了。”

“天气这么热,病人也会选清晨或傍晚时才来吧。一闲下来就更昏昏欲睡了。”

三十分钟后,清子夫人把衣物整理好,坐上轿车回去了。虽然病人不在,办理出院手续很奇怪,但也勉强算是出院。

“不会是奇米。若是奇米的话,牠应该会喵喵叫吧。”

“为什么?”

幸子仰起头问道。

箱崎医院的大门已来到眼前。我呼了一口气,抹去汗水。暑假的兼差工作都让给其他人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是自由之身了。哥哥今天有事,好像到晚上才会回来,但明天起应该就有空了。若是这样,我们两人可以一起回信州一趟。春假的时候,两人时间凑不拢,所以没回去,两老一定很早就在盼望我们回乡了。

“不是。最后看到他的是松造呢。他正在玄关前的花圃里,重新立起向日葵的支架。平坂先生从玄关走出来,伫立了一会儿,指着花问东问西的,然后抽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香菸,就转到屋旁的方向去了,所以他并没有从大门出去。”

有人敲门,我从读得正专心的侦探小说中抬起头来。

“还是没找到。会不会跑到外面去玩了?”

“箱崎医院。”

她把门开着,用不太寻常的礼貌口吻问道。我噗嗤笑了出来。

楼梯下方的三角空间,野田护士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膝上展开着一本女性杂誌。我一走近,她猛然张开眼睛。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用急着赶她回去吧──只要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呢。让太太待在身边直到出院不好吗?今天上午,他突然叫太太『回去』,说是『我已经不用人照顾了』,还说『主妇老不在家像话吗』。医生看不过去,也在一旁劝他,还有两三天,就让太太待着,但完全没用。那个人只考虑自己的方便,决定好的事别人再怎么说都没用。而且他绝不容许别人犯一点小错。若只是发一顿脾气那也还好,但他还会使坏心眼找机会报复。像上次也是,太太只不过买错了牙粉……”

“真的是平坂先生打来的吗?”

“不过,这样不是很好,至少知道他平安无事!”

随着粗厚的嗓音回答后,一个男人背着满身是血的女人骤然走了进来。那场面因为太吓人,我们全都呆住了。野田尖叫了一声,连平时最冷静的兼彦院长,脸部的肌肉都霎时僵住。只有在外头一整天,完全不知家里出事的哥哥最是镇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晚,老太太说:『如果能有什么法子就好了。』这又是指什么?”

后面响起话声,是家永护士。野田像被打到一样弹跳起来,手里拿过扫把,开始扫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像是有人想开哪里的门。”

幸子也听到了。

“因为呀──太丢脸了嘛。”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啊,不用去叫她,帮我传个话给她就行了。我有商务──懂吗?商务──就是工作上的要事,必须去名古屋一趟,大约三个星期才能回来。请帮我跟她说。就这样。”

幸子才刚说出口,便哇的一声哭出来。

“妳说不见了──是指他刚才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吗?”

“猫咪?奇米吗?”

清子夫人不断鞠躬哈腰说抱歉。

野田降低了声音,分得很开的两个眼睛带着不安。

箱崎医院的走廊和候诊室,都充满了一种不舒服的气体,那是“紧张”“不安”形成的混合体,彷彿只要有人擦燃一根火柴,就会立即引起歇斯底里的爆炸。这窒闷的空气随着时间,密度也越见增加。不论是谁,胸口都能感受得到,不论是谁,心中都被牵动,思索着失蹤的两个人。更正确地说,是在思索“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不见的”这个谜的答案。如果说两个独立的大人不告外出,回来得稍迟一点,人们并不会那么担心。但是,他们的外出若是在不可能的状况下进行,人心就会产生不安。因为,这让每个人对心中无意识抱持的、有关时间和空间法则的信赖产生动摇。为了排解这种不安,家永护士拿着毛巾和肥皂盒到澡堂去。野田护士自称头痛,早早躲进护士室去。所以,晚上八点就由人见护士来量体温。

“被小货车撞了。”

“请进,门没锁。”

“如果知道他病才刚好,就要到名古屋去旅行,身为主治医生,我还有很多事要叮嘱他呢!”

是野田的声音。

※※※

如果这时不是发生了一起突发事件,兼彦院长肯定还在太太的催促下,一整晚不停地打电话。而这起突发事件是这样的。

我做好决定便走开了。

“没有欸,幸子。我们走吧。牠可能钻到缘廊下面去了。”

我催促幸子离开,因为桑田老太太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在那里。若非如此,她可以大声呼救。可是她不但没呼叫,还悄悄地想试着自己开门,肯定是在找一些会遭人讥笑的大时代古董吧。就因为如此,结果猫也没找到,我们又回到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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