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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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华,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地享受青春,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独自一人在这个物质世故的社会艰难地生存。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真懵懂的少女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女人,从他在殡仪馆第一眼看见她时就发现了。

一边做饭,方小舒就一边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现在她更加后悔了,她昨晚实在太莽撞了,薄济川看起来还并没有辞退她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回来之后不会有,昨晚她虽然是不小心摔倒才导致后来那个局面,但那时候也是她主动亲他的。

不过,除了他目前所住的这栋母亲留给他的别墅以外,他的开销和收入全都是靠自己挣来的,和薄铮没有任何关係,分不分也都没什么所谓。

薄济川听林队长说过一些关于方小舒的事,他知道她全家都死于黑帮斗争和报复,她舅舅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她去三清会做卧底,这种黑帮每隔段时间就会检查小弟的户口簿和通讯录,所以何书宇十几年来基本没有和方小舒联繫,而警局又不能对她照顾得太明显,否则只会将何书宇和方小舒置于更危险的地方,所以她这些年来恐怕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方小舒算準了时间,更猜到他肯定吃不多,这个时候刚好打开门出来。她没看他,路过他身边时放下一瓶眼胶,随后便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修长的柳叶眉一挑一捺,眼角朝下垂着,全身心都集中在洗碗擦桌子这些家务事上。

其实他昨晚真的被她吓到了,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是不是要辞退她,又或者该和她好好谈谈,反正不管怎样都得想办法处理掉这件事,可谁知一回来就发现人家已经单方面将这件事给他解决了,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方小舒现在绝对是个合格并且出色的保姆,无可挑剔,没有任何缺点。

方小舒清理结束之后就去了厨房,井井有条地将早餐需要的东西处理好备用,六点多的时候,她换上衣服繫上围巾出了门。

将豆浆和油条放到餐桌上盖好保温,方小舒用髮卡把头髮绾在脑后,重新繫上围裙开始做早餐。做早餐的过程并不简单,薄济川一看就是挑剔的主儿,她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的。

方小舒离开别墅区跑到小吃街绕了一大条路买了纯正乾净的豆浆油条,提着回到家的时候手都冻紫了,好在屋里开了空调很暖和,她将东西放好搓了搓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月色撩人,杀手夜行,清一色的黑西装板寸头,一堆高大男人围着一辆黑色悍马,悍马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气场极大的中年男人,不用打听,只看就知道是黑社会。

她有很直接的目标,却过得很不快乐。

方小舒穿上外套去碧海方舟的接待大厅问了一下,薄济川也没有留消息在这里。

直到现在为止,除却血缘,他和薄铮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她来这边干什么?薄济川下意识皱起了眉,脸庞描出尖削的轮廓,眉眼看上去有点刻薄,显然对她出现在这种地方很不高兴,于是他急匆匆付了钱便出了咖啡厅,朝她快步跟了上去。

薄济川是个很在意细节的人,也可以说他很龟毛,在某种事情上追根究底得显得有些刻薄,他是个典型的处女座,所以这件事不是方小舒装作没发生过,他就真的什么都不说了的。

说来也巧,薄济川呆的咖啡厅离那条闹市街并不远,是去闹市街的必经之路,这里老堵车,一般出租车都会将人放在前面的路段,由乘客自己走一段进入闹市街,所以方小舒经过这里的时候,正在盯着窗外沉思的薄济川一眼就望见了她。

薄济川今天白天没有回家,过几天是薄铮的生日,对方显然对他的执拗无法理解,说了断绝父子关係就真的断开了一切联繫,没有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财产也分得很开。

在方小舒看来,这个社会骯髒又混乱,不然三清会那群人为什么还能逍遥法外?他们做这种事做的还少么?

难不成是出事了?不会吧?不过想想也有可能,那么一个单身男人,老是凌晨半夜到处跑,穿衣打扮都是定制和名牌,开着豪车出入豪宅区,被人盯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方小舒结束了整栋别墅的仔细清理,之前因为薄济川在,所以二楼整理得并不仔细,以后既然是他家的专职保姆了,自然不能懈怠了主人。

薄济川站起身走到忙碌的方小舒面前,瘦削高挑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路,她抬头看见他一副要开口说什么的样子,直接道:“别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不是答案,我只是一堆问题。”她绕过薄济川解开围裙挂回原处,打开餐厅门离开时半侧着头对他说,“不过还是得说声抱歉,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好休息。”她说完就关上了餐厅的门,脚步声响了一会之后,开关门声再次响起,然后再也没其他声音。

早餐是花样齐全且美味的,但薄济川却有些食不知味,他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揉了揉额角,眼圈下有些青黑。

方小舒身上有薄济川的卡,所以钱不是问题,她的身份对于这条街的人来说也并不清楚,这些年她一直没有跟和父母有关的人联繫,三清会并不知道她还活得好好的,她不担心被认出来,只是有点迷茫,不知该去哪里找薄济川。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薄济川还是情绪不佳,埋藏在心里的往事逼得他无处可去,他只得在可以让人安静独处的咖啡厅里坐着,这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方小舒都没等到他回来。

方小舒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无疑对人生看得很通透,对感情也是。

现在刚刚步入十一月,供暖还有几天,可天气却已经非常冷了,近些年的尧海市天气愈发极端化了,方小舒明显感觉风衣已经不足以保暖,看样子她得把那件大衣赶紧洗洗了。

方小舒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薄济川弹完了上楼休息,她也没有任何想要出门说点什么的慾望,彷彿扰乱了别人心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她对感情凉薄毫无章法这都可以理解,她精于算计世故圆滑这也能让他接受,因为造就她成为这种人的经历实在让人无法不心疼。只是,此刻他却无法客观地对她现在的样子表示理解。

便签纸上写着一排清劲有力的斜体钢笔字,内容不过就是一个时间和他出门的原因,他是因公外出,被人打电话叫走的,他把回来的时间告诉她,无非是让她準备好饭菜以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方小舒将便签纸收好,也不再睡了,繫了围裙便开始第二天的大清扫。

薄济川是半夜三点多离开的,方小舒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在那个时间还没有睡觉。他应该是被人叫走的,走得很匆忙,走之前在客厅停留了两分钟不知道做了什么,等他走了之后方小舒出去看了一下,发现他留了张便签。

日日如此,週而复始,薄济川跟她在一起又度过了一星期这种生活,他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将来都会受到很大冲击,至少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可能会找这样一个女人做老婆。

深秋的尧海市,凌晨十二点的午夜,正是这条酒吧街最热闹的时刻,人挤人是常态,薄济川追方小舒追得很辛苦,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她的蹤影。

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三乐章。

明明冲动做事的人是她,可是现在她却不肯面对这件事,一味地避让抗拒,倒显得他太过在意不够大方,这件事从逻辑上就根本不对,好像从头到尾困惑纠结的人只有他一个。

如果是正常的不回来,依照薄济川完美主义的性子,不管怎么样都会给她个消息,让她不用準备晚饭早点休息的。这一周多的时间方小舒也对他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可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方小舒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绝不可以再犯昨天的错误,更要和薄济川保持距离,尽可能地公事公办,否则他要是再因此辞退她的话那就得不尝试了。

所以,等薄济川忙了一晚上回到家之后,就发现昨晚“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方小舒对他忽然疏远了很多,她将一切引给他之后就回了房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搞得他情绪有些转变不过来。

真头疼啊,怎么那么冲动,明明才认识一天的时间,居然做出这种事,方小舒怀疑自己是不是长期压抑感情所以一遇见不错的对象就有点断片儿跟心理变态了。

他弹得非常快,显然功底深厚,优美激昂的钢琴声让呆在自己房间里的方小舒听得非常清楚,《悲怆奏鸣曲》本身就是反抗残酷命运与黑暗势力,憧憬美好未来的曲子,全篇都充满了斗争的力量,更不要提始终处于一种徘徊不定心态中的第三乐章了。

方小舒并不知道身后跟着她的人是薄济川,她感觉到有人跟着她便立刻加快脚步想将人甩掉,这不能怪她,在这种地方她不警惕点很容易交代在这,可谁知就是她这平时引以为傲的警惕心让她和薄济川失之交臂,遇上了一群不想遇见的人。

那么,薄铮的生日如何过,会不会找他,跟他也没什么关係了。

弹琴是一种非常棒的宣洩感情的方式,方小舒侧躺在床上,眼神盯着房门,在别人脸上看起来很柔弱的柳叶眉跑到她脸上却显得凌厉得仿若剑锋,她脸上带着无人时才会表现出来的精明世故,沉默的时候很沉默,可一旦不再沉默,就会将人逼得无路可退,爱恨全都不留余地。

薄济川对方小舒来说并不是毫无干係的人,至少在她心目中他是让她如今过得轻鬆安定的支柱,所以她立刻就打车去了三清会的地盘,一条喧哗热闹的酒吧闹市街,想碰碰运气看看薄济川是不是在那边儿出了什么事儿被人拦下了,例如嫖娼没带够钱,喝酒喝高了跟人干架。

薄济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蹙眉沉默半晌,倏地快步离开了餐厅,他大步走上客厅的台阶,来到钢琴边坐下,打开钢琴盖活动了一下手指便开始面无表情地弹。

动听中带有欠稳定的游移情绪,微妙地与薄济川此刻的心情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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