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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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转身去取车了,方小舒哑然地看着他转身瞬间划过她眼前的削瘦脸庞,他如果不是饮食不规律,那就是太挑食。他太瘦,可这感觉却好像更为他添了一份矜持有度的风範。

她不由对他产生一股强烈的好奇,同时也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薄济川的五官本就清隽无华,充满书卷气,他再如此乾净利落地整理好,越发显得气质不凡。

她好像对身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不应该有的想法,无论怎么控制都剎不住车。她很清楚她应该立刻摒弃这种想法,但她做不到。明知道该停止却停不下来的感觉很可怕。

很快就到达了火化的地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早就在等候了,在场的除了方小舒自己,就只剩下薄济川和工作人员,他们大概都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清静的送行场面。

“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薄济川微微俯身朝她道别,方小舒受宠若惊地也朝他俯身告别,“没事了,都快六点钟了,薄先生赶紧回家休息吧,我也走了。”

方小舒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歎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估计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薄济川弯下腰朝何书宇的棺椁九十度鞠躬,直到方小舒将舅舅的骨灰放到了骨灰堂,所有程序全都结束,他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没有离开。

“对不起!!!”方小舒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冲出了浴室,她根本不敢回头看,跑出去之后还往远处多跑了一大段路,直到感觉薄济川出来后看不见她此刻窘迫的样子后,才停住脚步。

“刚才找不到你,所以就先让人先送何先生过去了。方小姐应该不知道路吧,我送你。”薄济川薄唇开合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那就走路回去。”方小舒不痛不痒,彷彿毫不在意回到市区的路途很遥远,只是很可惜地遗憾道,“不过那就赶不上早晨的班了。”她在全市最高级的小区有一份早间保洁的兼职,七点钟上班,九点下班,如果真的走路回去还真是赶不上了,呆会借一下门卫的电话请个假吧。

她靠在墙上急促喘息着,然后慢慢靠着墙蹲下来羞愧地摀住了脸。

薄济川推开殡仪馆的门,领先方小舒两步走在前面轻盈地下了台阶,站在下面回头昂首朝她礼貌地问:“方小姐怎么回去?”

方小舒平复心情后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套装打算原路返回,一转身却看见转弯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小舒盯着着他漂亮的桃花眼说:“打车。”

方小舒不着痕迹地上车,系安全带,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等他跨上车后便侧首看向了窗外。

这边方小舒正在心里安排着请假的事,那边薄济川已经不鹹不淡地说:“我送你。”

凌乱的黑髮,瘦削却结实的上身,他性感的身体被柔和的灯光与水雾打上了一层牛奶般的自然光泽,美与俊秀从四面八方而来……

不能再想了!

很快,一辆秋叶银的途锐越野车就开到了她面前,薄济川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边系西装前扣一边走到副驾驶帮她打开车门,侧身站在一边绅士地对她说:“上车吧。”

……

深秋的尧海市,现在是凌晨六点钟,太阳还没有升起,月亮依旧悬挂在天边,但薄济川的身影却好像掩盖了所有的月光,整片天空他最耀眼。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人民公安,又是长辈,帮助她也不是直接出手,所以感觉还好。换成了毫无瓜葛的薄济川,她却体会深刻。说到底还是分人,同龄人的帮助总是让人想法良多。

方小舒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大部分时间她在别人眼里虽说不上讨喜,但也绝对不到出丑的地步。

方小舒沉默地盯着舅舅的棺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走上前再次打开盖子上的小窗。她仔仔细细地将舅舅的样子描绘在心中,才缓缓拉上小窗,对工作人员轻声道:“开始吧。”

“这里很偏僻,这个时间更难打到车。”他就事论事。

这感觉很奇妙,本以为会从头到尾孤身一人,却难得有个人一直陪着。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他却愿意恭敬尊重地为对方送行,他与这些年来方小舒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同。

可是今天,仅仅遇见薄济川不到十个小时,她就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她只能说服自己此刻只是因为天冷了脸特别容易红,所以才看着好像对他一直都有点那个意思。

现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薄济川站在那,身上还有未乾的水滴顺着他精瘦挺拔的身子滴落下来,双方都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水滴掉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就好像彼此的心跳。

方小舒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其实靠自己并没有那么轻鬆。

薄济川微微颔首,两人都要离开的话那就肯定会走同一条路,所以这段离开的路程也是薄济川陪着方小舒走的。

之前只有林队长偶尔帮她一把时还不觉得,现在这种感觉却非常强烈。

薄济川一身色斜纹黑色西装站在暮色里,从头髮到袖扣甚至是领带夹全都一丝不苟,他见她转过头来便抬脚朝她走去,深棕色的巴洛克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偌大的寂静空间中显得极为动听。

他一直很安静,什么也没说,偶尔指点一下她该怎么做,等一切结束之后才开口告辞。

火化的过程就如每个人心中所了解的那样,人来一身轻,人去一把尘。这辈子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你不得不意识到,有的人可以留在你心中,却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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