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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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男人说道。

“姊。”

他一愣,眸光缓缓将她从头到脚打量过一次。

“抱歉,因为我害妳没去。”钱莫愁抓过一件长及膝盖的男性大衬衫套上,钻到姊姊身边躺下。

三年前,关博文被葬入这片海洋附近的一座墓园里。

钱莫忧听着对方冷凉而带着磁性的嗓音,手臂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那时候的钱莫愁,唇角总有着一抹笑,脸上有种青春的神气。

“妳要我去帮广告配音?”对方声音更加冷冽如冰。

“我们会提供最完整的健康检查,并对于造成妳不便一事,提供补偿。”

“你很眼熟。”她脱口说道,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伤口还好,但全身痠痛。”钱莫忧心脏怦怦跳,笑容灿烂了几分,决定待会儿要给许梅梅一个拥抱——好友真不是白当的啊。

“好。然后,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我明天约了一个人来试音,可能就是广告部大头想找的那种声音……”

“我会努力。”钱莫愁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好了,快两点了,妳快去睡吧。”

男人眼眸幽深如墨、看她的眼神像刀一样直切入她的心里,惹得她的心跳乱了拍。

钱莫忧坐在桧木浴桶外的板凳上,心疼地看着在浴桶里缩得小小的、看起来好脆弱的妹妹。

纪明仁微笑地点头,转身走开。

只专注聆听着这人声音,完全忽略他名字的钱莫忧蓦地睁开眼睛。

“梅梅,妳不进去吗?”钱莫忧朝许梅梅看去。

“妳是作家?”

才转身,许梅梅装出的镇定立刻垮台。她的手心沁出冷汗,全身不停发抖,她抓紧皮包,不顾形象地在长廊上奔跑了起来。

您的电话即将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哔一声之后,留下您的……

纪明仁大笑出声,朝她一眨眼。“走吧,我们先进去唱歌。其他的事,我们找时间再约。”

“没关係,缓一缓也好,免得我的猴急吓到他。”钱莫忧又闭上眼,嘴角却仍在上扬。

钱莫忧用力点头三下,然后扶住她开始抽痛的脖子,苦笑地说:“我很想去,但我还有事。”

铃铃铃……

“妳告诉妳那个在业务部的好朋友『许梅梅』,下回再敢丢来这种火烧屁股的案子,我就拿消防栓喷她。”朱红没好气地说。

钱莫愁才回到家,一见到姊姊,便被催着去泡了个热水澡。

有时她想,他若是死了还得不到她的“想”,他会瞑目吗?

“没问题没问题。”钱莫忧眼睛一亮,声音也灿亮了起来。“那就明天早上十一点,可以吗?地点我再通知你。”

想喝点酒浇愁,偏偏妹妹交代过她身上有伤口,千万不能喝酒,还逼她用“如果喝了酒,纪明仁就永远不会喜欢上她”来发誓,害她只能坐在原地看着朋友们喝得醉醺醺。

“我是真的忘了手机还在里头,不是故意要製造再碰面的理由,而妳显然碰过太多次这种搭讪手腕。”

电话响了又响,但就是没人接,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好好睡吧,祝福妳和那个纪明仁有新发展。”钱莫愁转身下床,浴巾却被人从后面抓住。

“我走了,谢谢你的菸。”

纪明仁也对着她一笑。“待会儿唱完之后,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她侧着头,发现长髮缠住了男人的衬衫钮釦。

钱莫愁动了下唇角,权充笑意,抬头迎上男人的眼。

“可以把窗户关上吗?海风吹得我头痛。”一个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今天在『听海』咖啡厅,遇见一个男人。”钱莫愁脱口说道。

钱莫忧笑看着身边纪明仁惊喜的笑容,想到他说找时间再约耶、那表示她钱莫忧梦寐以求的约会即将到来,突然间腰也不痛、脖子也不需要搽药膏了。

钱莫愁不想多谈,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没错没错!这样就对了!”钱莫忧高兴到飙眼泪,整个人往妹妹身上一扑,毫不在意把自己也弄得一身湿漉漉。“不如我们就从早睡早起开始,我们现在就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去吃早餐。”

钱莫忧让妹妹在床边坐下,拿来大毛巾包住她的头髮擦乾湿髮后,声音哽咽地说道:“人生没有什么不会发生的事,所以,我们都要拥有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力气。算我拜託妳也好吧,不要再过行尸走肉的日子,该是走到阳光底下的时候了。”

钱莫忧格格笑着回头看同事们借酒装疯地在总监面前装神弄鬼的模样,差点忘了自己正在接电话。

“嗯……妳快点去吹头髮穿衣服。”钱莫忧声音已经变得昏昏沈沈。

可“业务部”的人就是亮眼啊!往包厢里一瞧,穿着光鲜亮丽、浑身名牌的帅男美女,哪一个不是“业务部”的人?

她就这么眷恋着已经离世的博文,眷恋到要用她的青春来陪葬吗?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爱?

她又忘了她全身还有多处肌肉挫伤啊。

钱莫愁用力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摀住胸口。

不喜欢这样。

不知是尼古丁的提神效果,还是白色的烟雾有疗癒效果,在抽掉半根菸之后,她的心情竟变好了一点。

纪明仁是“资讯部”人员,负责针对商品的属性做出市调分析及判断。外商最重视数据,因此“资讯部”人员的专业分析,经常是决定广告走向的重要依据。

“小CASE喽,我那时行动还算方便。”不像她现在走路要扶着腰,活像即将临盆的孕妇。

“是,我一定跟她说。现在啃妳的鸭舌头吧,我杀进重围才抢到的。”钱莫忧赶紧拿东西餵朱红,省得她愈说愈火。

“妳是在说长颈鹿吗?放点感情啦。”钱莫忧又闭上眼,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马上进去。”钱莫忧对许梅梅点头后,又对着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

“又是那种温文儒雅脑袋好爱家型?”钱莫愁侧身关灯,轻声问道。

“呵呵,我还在。”钱莫忧关上包厢门,背倚着墙壁。

钱莫忧立刻站直身子,放下扶在腰间的手,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不准说!不会发生那种事的!”钱莫愁慌张地从浴桶里起身,用力地抱住姊姊。

“对也不对,我觉得你OK,不代表『广告部』那边觉得你OK,所以要麻烦你先来试音。”她说。

钱莫忧最喜欢看他走路,他的步伐就像他上台解说市调一样地不紊不乱,有种吸引人注意的温柔魅力。

“热汤就好。谢谢。”钱莫忧对他微笑,喜欢他说话时温文又聪明的模样。

“我要钱做什么?”钱莫忧打断他的话,哇哇大叫道。“我的意思不是说钱不好,钱我可以自己赚,干么跟你们要?我也没被撞到不能工作。你不要诅咒我有后遗症,得靠你们养!呸呸呸!”

这一晚是“D&L”的聚会兼庆功,庆祝他们击败众多公司,抢到国际名品“男爵”副牌授权代理公司的广告,而钱莫忧坐在角落,安慰着他们这组的伙伴——文案朱红。

“她很好,很谢谢妳在我们还没赶到前陪她。”

“九月十五日。”朱红说。

因为莫愁只会在一种情况下,不回她的电话——那就是难受到了极点,不想别人担心的时候。

想说话时,打电话给我。钱莫忧改传APP给妹妹,并尽可能地想找到一个不让脖子和腰这么疼的姿势。

“没问题!”钱莫忧大喊出声,痛苦地起身走到门外,她早已不顾形象的同事们正巧拿着麦克风大吼出声另一条释放压力的歌——〈舞女〉。

对方沈默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道:“不是。”

钱莫忧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立刻接起电话。

“嗯。”对方挂断电话。

男人没开口,她也没这打算,两人就那么看着前方,一起吞云吐雾着。

“补偿什么,不用了啦!我那天已经在医院急诊照过X光了。”钱莫忧听着这人带着漠然的嗓音,她闭上眼,脑中隐约闪过一些前阵子刚做好、还在后製中的一支广告。“总之,你好好照顾你妹妹,带她去收惊一下。”

“这样很好啊。总比爱上别人口中的型男,但对我来说却是冷眉冷眼、阴阳怪气、时不时还会吓到我的男人好吧。”钱莫忧说。

“我有事要先走。”许梅梅和他们挥手道别之后,快步转身离开。

钱莫愁看着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气、但其实比她坚强的姊姊,她把脸埋进姊姊的肩膀里,耳语般地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皱了下眉,后退一步,瞬间敛去所有表情。

但,莫愁白天可以补眠,她还要坐在这里陪笑脸,走不得啊。

“我答应过妳,不会伤害自己。”

想她当初进“D&L”时,所有人有事没事都要提说她运气好,刚好公司开放无相关经历的人也能应徵,她才有法子进来。只有许梅梅从没对她说过难听话,还主动过来交她这个朋友。这份情,她是记在心上的。

而脸部蜡黄、太瘦或胖、双眼无神、缩在角落啃美食者,通常都是“创意部”的枯萎人才。

啊啊!啥人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

她耸肩一笑,才走一步,却被他挡住去路。

“棺材里装的是死人,不是老人,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走,所以才要认真地活每一天啊。就算有一天,我突然走了……”

“好吧,我们一起抽菸。”

“今晚,我遇见一个陌生人,他居然对我说:『好好照顾自己』。看来我真的是对自己太糟了。所以,我答应妳,会儘量让自己快乐。我甚至会做出一个快乐计划,好让自己快乐。妳也知道我一旦开始做计划,我就一定会实现。”

妈啊,早知道会这么痛。她就不要耍帅地跟急诊室小帅哥医生说,她不用止痛药了。

“能不能不要马上这么激烈?”钱莫愁大笑着说。

钱莫愁点头,关上窗,没看男人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喂,莫愁吗?”她说。

他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初见的生涩,就是旁若无人地锁着她的眼。

爸爸,我要钱。妈妈,我要钱,我需要妳的钱!

钱莫忧兴致勃勃地观察每个人,这才发现她喝酒时根本就没想到这些问题,她就是喝得很快乐。

男人大步走开,再回来时,他打开了面海的几片窗。

对方沈默了一会儿。

“不用。”

“妳看起来很像需要一根菸。”他说。

“那不是妳的错、妳没有叫关博文在那里等妳、妳也不能决定那个肇事司机不喝酒不撞上他。”钱莫忧大声说着过去三年来,她说过很多次的话。

钱莫忧叹了口气,用眼尾余光瞄了下她的“白马王子”纪明仁。

姊妹的私语就在夜里断断续续地进行着,直到钱莫忧话说一半,体力不支地闭上眼,而钱莫愁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皮也渐渐垂下为止——

“时间地点用简讯传给我。”他说。

“快说快说,长得怎么样?是什么类型的?”钱莫忧半闭的眼在瞬间放大,毕竟妹妹甚少注意到异性长得是圆是扁,会提起就代表有意思。

她的心脏蓦地又是一紧,目光竟不想从他脸上移开。可她——

嘟嘟嘟……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是做广告的,我们现在缺一个好声音帮我们的汽车广告配音,之前挑过的配音员,要不就是声音太匠气、要不就是不够有气势。我觉得你很适合。”钱莫忧说得很兴奋,因为拍片的导演大头,正是纪明仁的好友啊!

“我跟纪明仁有进展了,他今晚原本想找我去喝酒的。”

“我知道。”钱莫愁点头。

“别动。”男人低头解着她的髮。

钱莫忧心急着妹妹,身体还不舒服,整个人简直快闷坏。

钱莫愁靠着墙,盘腿坐下,让他帮她点燃了菸。

“妳还在吗?”对方不快地唤了一声。

“小声一点,给组长听到,妳又要被训一顿话。”钱莫忧说。

“真的?”钱莫忧不无怀疑地问。

“妳知道个大头鬼!妳已经枯萎三年多了,作息都日夜颠倒了,妳白天看到自己的样子,不会吓一跳吗?妳知道妳每次去『听海』咖啡厅,我都要怕妳坠海吗?”

钱莫愁愈走愈快、愈走愈快,最后跑着冲出咖啡厅大门。

“这句话通常是男人的台词。”他说。

“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帮妳拿。”纪明仁说。

“抽菸吗?”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菸。

钱莫忧停下来擦去泪水,又深吸了口气,就怕自己骂得太慷慨激昂会吓到妹妹,于是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最可恶的是许梅梅,还问我妳的美白产品用哪一组,怎么会白到这么无法无天。天知道我多想带妳到医院检查血红素……”

钱莫愁一转头,看到姊姊正努力撑开眼皮。

突然间,纪明仁的目光朝她望来。

“好吧,那妳答应我至少在三点以前睡觉。”钱莫忧身子一侧,大字形地躺在妹妹身边,心情一放鬆,就打了个大哈欠。

三年前的这一天,关博文为了想要她同意他的追求,彻夜傻等在她住的街口。她几次催他回家不果之后,决定关机睡觉不理人。他于是在她的手机里留言,唱着苏打绿的〈无眠〉——

他看了她好几年,以为她终究会走出来的。

“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这一撞为的就是要找到配音人选啊!”钱莫忧学芭蕾舞伶旋转一圈,然后惨叫一声——

“若我们半夜出现在路边,八成没有计程车司机愿意载。”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眼眶蓦然一热。

“嗯,他的腿很长,抬头看久了,脖子会痠。”

九月十五日,钱莫忧闻言,先是皱眉,继而整个人惊跳起身,决定一定要找到莫愁接起电话——

“姊——”钱莫愁低声说:“谢谢妳一直在我身边。”

“钱莫忧!妳再不进来,妳的歌就要被小花唱完了啦!”钱莫忧的好友许梅梅冲出来对着她大叫,包厢内张震岳的音乐随即传出——

她起身时再看他一眼,心头又是一颤。

妈啊,她喝醉时脸皮也会像小陈那么红吗?她会像小李那样格格乱笑吗?还是会变得像小赵一样多话?

钱莫忧身为“创意部”的美术助理,因为拥有倒下便能睡的特殊功力,目前算是“创意部”里最健康的一名。

“说。”男人依旧保持不疾不徐的说话速度。

或者,先转行写“正常”爱情小说也行。毕竟,爱情本身也挺“恐怖”的,而“恐怖”正是她的写作强项啊!

“那就给我一根吧。”钱莫愁接过菸,状似熟练地挟在指间,却又犹豫了一下。“可是店里禁止抽菸。”

她学男人的方法在盘子上熄了菸,拿起手机,低头回覆了姊姊的简讯——

“我不在妳身边,要去哪里啊。男朋友来来去去,家人就只有妳。”钱莫忧眼睛未张,右手却正确地找到妹妹的头,拍了拍她。

“嗯。妳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用这支电话找到我,我叫冷……”

“穿着。”他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递到她面前。

酒过几轮后,大家都疯了,什么歌最适合不计形象就要唱什么歌。

这一晚,手机早已不知震动了几次,钱莫愁站在面海的二楼咖啡厅窗边,远远眺望着阒黑一片的海面。

“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年轻!”钱莫愁震惊地摇头,因为记得那个表哥年轻又可爱,当天婚宴中的未婚亲戚几乎都找过理由来跟他说话。

钱莫忧偷看被抓个正着,心儿乱跳,耳朵开始辣红,只好佯装无事人朝他一颔,然后拿起手机拨话给妹妹,假装很忙。

“没关係,我不勉强啦。你妹撞到我和你来帮忙配音原本就是两码子事,就当我现在痛到七荤八素,胡说八道吧。”她一耸肩,又痛到龇牙咧嘴。

他一愣,仰头大笑了起来。

“姊,我会改。”钱莫愁说。

我没事,在“听海”咖啡厅,一会儿就回家了。

钱莫忧任职的“D&L”广告公司是一间外商公司,也是广告业界的翘楚,福利和工作繁重程度同为正比。大家忙碌程度,都是用几天没睡或是谁的尿液已经抵达爆肝黄的程度来做评量。

钱莫忧点头,才闭上眼,就像要不省人事了。

昨晚睡觉时尤其折磨。毕竟对一个睡觉时习惯要三百六十度大翻滚的人来说,任何一个翻身姿势都会引来她一阵惨叫,其酷刑程度,犹如将活人包成木乃伊一样地痛苦。

呵呵,如果有这么聪明的另一半,以后小孩读理科就不用这么吃力了。钱莫忧喝着现打果汁,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不抽菸。”

钱莫愁扬唇一笑,模样像个孩子。

或者,就从学习爱一个人开始。她的脑中不期然闪过在“听海”遇见的那双深不见底到让人心颤的黑眸。

她讨厌至今还被这件事情影响的自己,不过是因为早上“好像”有人认识关博文,她就恐慌地想找地方躲起来。

钱莫忧坐正身子,因为妹妹一喊“姊”,就代表有正事要宣告。

他盯紧着那抹浅浅笑花,盯得她屏住呼吸,自然也敛去笑容。

他今天穿着她最爱的浅蓝衬衫,打着时尚蓝的FENDI领带,手拿着沛绿雅,正和她的好友许梅梅说话。

钱莫忧抬头,看见纪明仁一派潇洒地站在她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抱歉。我妹妹骑车不小心撞到妳。”他说。

她有预感,她的春天即将要到来了。

“说话大声一点。”他说。

没错,在春天来临之前,她还是要先确定莫愁没事的。

“啊!”她轻呼一声,长髮竟被扯住。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决定告别那个黑白惨淡的钱莫愁,进行她的新人生。

“这事不难解决,店里现在只剩我们,给我一点时间。”

她把自己过得这么糟吗?就连一个陌生人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好难受好难受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她唉唉叫得很惨,莫愁妹妹好像很有灵感,坐在电脑前啪啪啪地几小时都没停手。

她没抽过菸,但毕竟看过太多示範。呛了一、两口后,便还算顺畅地抽起菸来。

男人头髮留得极短,穿着白衬衫和刷白牛仔裤。

※※※

他的歌还没唱完,就被酒驾的车子拦腰撞上。

“妳答应我了,可是妳没做到,妳一直在伤妳自己的心。”钱莫忧抱住妹妹,红着眼眶说:“刚才回家时,我接到爸爸电话。妳记得去年在堂姊婚宴和我们坐一桌的远房表哥夏子初吗?他得了血癌,短短几个月就走了。”

除了偶尔神经质地觉得有人跟蹤她之外,她其实已经很少想起那段往事了。谁知道就连“不想”这样的念头,也能折磨到她。

“好。”钱莫愁垂眸接过外套,检查了下外套,拿出他的手机。“这还你,免得还有理由碰面。”

“我听许梅梅说妳昨天车祸了,伤口还好吗?”

打电话找不到妹妹的钱莫忧坐在KTV包厢里,皱眉看着同事拿着麦克风摆出超人的姿势,又叫又跳地吶喊着。

她一震。

“我不要听妳说对不起!我想听的是妳要改!瞧瞧妳把自己弄到一副气血不足、就连吸血鬼都不想咬的模样……”

“关于金钱赔偿的问题,我叫律师去跟妳谈……”

她知道自己没有错,不是她叫关博文站在那里的。但是,理智上知道不代表她在情感上可以接受。

钱莫愁看着不自觉揪眉、一脸担心的姊姊,不由得自责了起来。姊姊平时生性慵懒,只有少数人事物能燃烧起她的小宇宙,而她这个妹妹,就是姊姊的头号关怀名单。

关博文表现得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她都差点因为这样的喜欢而準备要接受他。

“等等等等——你有一个可以报答我的方法。”

“没关係,芳如她没事了吧?”她说。

他收回追逐她的视线,拿出手机,看着里头翻拍的十多张黑白素描照片——

“过来。”他朝她点点头,领她走到一处角落。

正当她痛到一手扶腰、半边身子贴墙惨叫时,纪明仁推门而出,对她露出灿烂笑容。

“我帮妳端好汤了。妳讲完电话了吗?”

不像她过去几年来的照片,明明是彩色摄影,但她的小脸却总像是黑白影像,不再有其他明亮颜色。

“不,因为这些情节,我已经写过很多次。”她说。

“啊!”许梅梅抓着皮包匆忙地走出包厢,没预期看到他们两人,脸色突然一僵,却又很快地挤出一个笑容。“喔,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幽会。”

“站在门口怎么叫做躲?”钱莫忧说。

但关博文从不曾消失,他活在她的骨子里,时不时在夜梦里出来戳痛她一下。

“我没想到会遇到一个穿着打扮跟我很像的男人。”她指指他们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妳抽菸!妳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

她感到一股热气往耳朵直窜去,正要转身时,听见他笑着说——

“业务部站在第一线拉客了不起吗?只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客户明天要』、『客户说这东西不够有意思!』只有客户是人吗?我们都是不能睡的奴隶吗?”朱红喝了酒,一肚子的火全上来,抓着钱莫忧的手滔滔不绝了起来。

※※※

海风颳痛了她的脸颊,吹得她的眼睛又乾又痛,但她不想离开窗边。

其中,尤以“创意部”人员无预警倒下送医的情况最是惊险。

“所以?妳希望我如何……”男人声音听起来极不自在,像被人掐住喉咙。“报答妳?”

“朱红,今天几号?”旁边有人问道。

海风的鹹与海浪声啪地一声冲进咖啡厅里。

“没叫妳还。”他看着她的眼说话。

“你是谁?有事吗?”她说。

钱莫愁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道,因为觉得好闻而多呼吸了两次。

“创意部”和“业务部”的立场原本就容易对立。加上朱红男友前阵子移情别恋,爱上“业务部”的同事,朱红和“业务部”梁子当然愈结愈大。

钱莫忧被抱得死紧、全身被浸湿,她抓过大浴巾包住妹妹,当妹妹是个孩子似地紧握着她的手走进房间,就像每次妹妹难过时一样。

“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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