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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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嘘。”菲利普担心牠越挣扎伤势越严重,把衬衫连着皮背心一起褪下,罩住小鹿的头。“妳过来,帮我压着牠。”

“嗯,就是受伤之后喝下它的汁液,可以让伤者感觉不那么疼痛。但这种草汁不能喝太多,否则有可能让病人陷入昏迷,甚至心跳停止。”先讲清楚,免得她以后受了伤自己乱嚼乱吃。

啊,现在他知道她是怎么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跟花猫一样了。

抱着小鹿的茱莉跟着震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书?”她问。

隔着溪床,高贵的他看起来有些遥不可及。

“好。”茱莉命令自己摆出镇定的表情。

菲利普看着躺在她怀里轻喘的小鹿,她抱小鹿的姿势犹如护子的母鹿一样。

“你看得懂这些字啊?”她羡慕地道。

“咿──”母鹿在远方哀哀嘶鸣。

菲利普撮唇一哨,老黑爵跑了过来,他把昏睡的小鹿放到马背上,然后捡起少了一只袖子的衬衫和皮背心穿回去。

“妳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他好笑道。

“茱莉?”

“没关係,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好了。”她振奋地想把小鹿抱起来。

可是,望着那女孩哀求的眼神,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当着她的面,一刀结束这只小鹿的生命。

她点了点头。

“得把母鹿引开才行。”他自言自语道。

他微微一笑。

“我不确定,只能尽量 …的伤口需要进一步的处理,但牠就算保住这只腿,死于伤口发炎的可能性也非常的高。”菲利普不想给她过度的期望。

“我来。”

他找到一块较平坦的石头,再捡一颗圆石,将那种麻醉叶子捶成碎碎的绿泥。

“什么?”

茱莉又轻声地哼唱起来。他将绿泥糊在牠的嘴边,小鹿的牙齿喀喀两下可能是想咬人,正好就将绿泥吃了进去。

他大步走进树林里,茱莉心头一惊,连忙跟在他身后。

“哦,那个大木头柱子是给临时路过的旅人,要进镇补给食水的时候繫马用的。”

菲利普歉然地看母鹿一眼,然后拍拍爱马的脖子。

“跟植物有关的书。”

她摇摇头。

她脸蛋鼓了起来。

来到三岔路口已经是下半午了,茱莉主动提议。

“反正我就是知道!”小姑娘挺倔强的。

“不然怎么办呢?那只小鹿看起来好可怜。”茱莉咬了咬下唇。

他翻给她看的这一页,有某种植物全株、单叶、以及花卉的图形,她欣羡的轻触一下纸张。

茱莉低头搔搔脸颊,一堆泥土渍染上了她的脸。

“你喜欢植物吗?”她好奇地问。

方才在溪边喝水的三只鹿母子,其中一只小鹿躺在地上拚命挣扎,后腿似乎卡在一团盘根错结的东西里。

“我随口说说的,真的,你不要当真!”她连忙摇手。

“咿──”母鹿带着小鹿远远地哀鸣。

他研究了一下捕兽夹的构造,掏出一柄小刀往生鏽的卡榫一插,一开始捕兽夹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再用力摇撼一下卡榫,啪!捕兽夹弹开。

菲利撮唇呼哨,叫老黑爵过来。

过了一会儿,小鹿的四肢明显软了下来。

“赤蓝菇,妳採完了吗?”他耐心地重複一次。

她这时才发现,他是打赤膊的……

“菲利普,你的家在哪里?”茱莉边摘香菇边看他。

母鹿在旁边惊惶地尖叫,用嘴不断努着自己的孩子,却无法让那只小鹿站起来,另一只小鹿慌张地在一旁看。

他先翻身上马,回手要拉她上来。茱莉想到什么,回头跑到捕兽夹处,拿起一根树枝用力搅两下,让捕兽夹砰的一声合起来。

这只小鹿绝对不轻,不是她这种小姑娘的力气抱得动的。菲利普主动过去接。

“好吧,反正妳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他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微笑不答,正要策马走开之前,突然又让老黑爵调转了头。

从这个角度,菲利普无法看出小鹿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

“妳帮我注意母鹿有没有跑回来。”他指示茱莉。

“啊,差不多了。”这跟赤蓝菇有什么关係?

“妳不识字吗?”菲利普一怔。

茱莉快步跑回马旁,攀住他的手,翻身坐在他身后。

“是鹿的叫声。”菲利普听了出来。

他想了想,点点头。

“那是什么?”

坐在他身后,不就是要抱着他吗?

“好。”茱莉的笑颜如花般灿烂,开开心心地跑走。

“我来。”茱莉自告奋勇。

“我不是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的,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如果换成别人,我就不会跟着他们来了。”

“妳不要难过,我们要带牠回去医治!有一天牠伤好了,我们再带牠回来找妳。”茱莉尽责地向母鹿报告。

体型硕大的母鹿看见他们接近,既害怕又紧张,挡在自己的孩子身前对他们凶叫。

“好,我先带牠回家,过几天再告诉妳牠的情况。”如果这只小鹿必须人道毁灭,起码不必在她的面前。

这个迟疑已经让她心头一沈。

“咿──”母鹿受惊地尖叫,一步一步退开。

“驾!”他一驱马缰,往来路奔去。

是了,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大多数是文盲,尤其是女性。

“妳在里等着。”他叹了口气,走了开来。

“嘘,嘘。”她安抚地轻嘘,继续哼唱,一只小手主动挖起一大团绿泥,慢慢餵进小鹿的嘴里。

“麻醉?”

“不会太久,在天黑前一定可以回到镇子上,别为我担心。”

菲利普看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微微一笑,取下马鞍,让老黑爵自行去吃草玩耍。自己蹲在溪旁洗了洗脸,走回树荫下,从鞍袋里抽出一本书来读。

这本书的纸页很新,边缘有些许皱摺,显示经常被人翻阅。页面上清晰的手写体一行行画过去,每种植物图片都是手绘的,精细到和实物几乎一模一样。

他走回对岸拿起水袋,回来替小鹿的伤口清洗乾净,然后将一些消炎的药草敷在牠的后脚上,裁下一截自己的衣袖权当绷带,替小鹿包扎好。

“牠的伤势不可能立即野放,一定会活不了,我得把牠带回家照顾才行。如果妳的赤蓝菇採完了,我们就动身离开吧。”

过了一会儿,菲利普回来了,怀中抱着大量的叶子。其中有一种就是她刚刚在书上看到的,可以“麻醉”的那种叶子。

“咿──咿──咿──”

“我得先让牠镇定下来,才能解开捕兽夹。如果牠不肯吃药,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立刻解决牠,减轻牠的痛苦,妳明白吗?”

茱莉见状,连忙依照他指示,将小鹿稳住。小鹿大概也是累了,又挣扎了一下便静了下来,衬衫底下传出牠剧烈的喘息。

“菲利普,你在这里让我下马就好,我可以回家,你赶快带小鹿回去医治。”

“你们镇要通往森林的那条路旁,有一根柱子?”

受困的小鹿“咿──咿──咿──”不断尖叫。

捕兽夹看得出来历史久远,连咬合的齿轮都鏽得厉害。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猎人所放,后来不知为了什么没有取回去,被经年累月的落叶树枝所覆盖,这只鹿儿误打误撞踩了上去。

“咿──咿──咿──”

雄骏健壮的大公马跃过溪床,神气地奔到主人身边。

他还没有临床应用过这种麻醉叶,并不确定它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目前最人道的做法,是立刻结束牠的痛苦。

“茱莉,牠的腿有可能保不住,少了一只后腿的鹿在野外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即使有可能保住,也不是他现在帮牠包扎一下就没事的。

“好。”她在他的帮助下下了马,走到前头摸摸小鹿软垂的脑袋。“加油!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菲利普,你认识可以医治鹿的医生吗?”

他们身后的林子突然传来尖锐的叫声。茱莉吓了一跳,两人一起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擡起小鹿的伤脚检查。好消息是,捕兽夹实在鏽得太厉害,骨头有被夹伤但没有断;坏消息也是捕兽夹实在鏽得太厉害,牠的伤口肯定会发炎。

他看着女孩焦急的眼神,迟疑了一下。

她的脸红了一红,赶快从他赤裸的上半身转开。

他沈吟半晌,茱莉紧盯着他,生怕他口中说出任何不利的话。

“所以,牠能活吗?”茱莉眼珠一亮。

“我就是可以医治鹿的医生。”兽医是他的本职,现在是难在他缺乏应有的医疗设备,只能见机行事了。

菲利普将罩住牠后腿的那团枝叶拨开,心头一沈。

啊,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这小女孩很细心啊!

“啊?”茱莉一愣。

“这种植物叫忘魂花。它的花朵有极浓的香气可以做香水,叶子的汁液则有麻醉的功效。”

“茱莉,”他突然放下书本,严肃地叮咛她:“妳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以后千万不可以像今天这样,轻易跟一个陌生人到森林深处,知道吗?”

“回程妳坐在我身后。”他指示。

牠需要清创,上药,密切观察,确定伤口没有发炎。即使伤口癒合了,若肌腱断裂,跟少了一只腿也没有两样。在这里他无法帮牠手术。

“你不能救牠吗?牠年纪还这么小,牠妈妈好可怜……”

他微微叹气,掀开衬衫一小角,捏起一口绿泥凑近小鹿的嘴旁。

“老黑爵,小心一些,将牠赶远一点。”

“牠会吃的!”茱莉迅速说。

“你可以教我认字吗?”一说完,她马上涨红了脸。

“别闹!”他扣住她的手。“鹿的脚程比妳想像中更快,妳跑不过牠的。”

菲利普望着她羞赧的小脸蛋,心登时软了。

菲利普盘腿坐下来,等药力生效。

“牠的伤要紧吗?你可以救牠吗?”茱莉急问。

菲利普微微一笑。

茱莉,妳真是得寸进尺!人家已经花了一天的工夫带妳来採赤蓝菇了!

“嗯!”她站在老黑爵和他之间,一面注意母鹿,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老黑爵在她身后不耐烦地喷了喷气,没有主人的吩咐倒也不敢离开。

“菲利普,你好厉害!你为什么什么都懂呢?”茱莉露出崇拜的神情。

“或许牠的腿保得住,你不是都在看药草的书吗?说不定你能找到药草治疗牠的伤口!”她急切地道。

“妳的赤蓝菇採完了吗?”

“对,就是那里。”他骑着老黑爵转了半圈。“我不见得有时间常常进镇,但我家里的佣人每天会去镇子里补货。如果妳有事找我,用石灰块在那木头柱子上画一朵赤蓝菇的形状,我家佣人看到了自会回来告诉我,我们隔天中午就在三岔路口碰面吧!像今天一样。”

他迟疑一下。“妳走路回去需要多久?”

一个捕兽夹紧紧咬在牠的后脚上。

“我家在幻森林的东方,和妳家正好是反方向。”他大略比了一下。

很多人总以为鹿温驯,结果往往被鹿所伤,就是因为如此。

母鹿不得不带着倖存的孩子跑开一小段距离,老黑爵一夫当关的杵在空地中央,不让牠们靠近。

终于,所有绿泥都餵完了。

茱莉等了他一会儿,期间小鹿试图挣扎,她轻柔地哼着歌。不知是累了或歌声真的有帮助,小鹿渐渐又平静下来。

“好,将来如果有机会,我教妳认字。”

他的皮肤包裹着隐约的肌肉线条,清瘦却绝不会让人感觉羸弱。

“这不是普通植物的书,是跟药有关的植物书。”他微微一笑,穿过溪床走向她,让她看书中的一张图片。

一旁没受伤的小鹿见母亲受迫,一起发出尖锐的叫声,一时间茱莉觉得他们好像坏人要抢鹿宝宝一样。

七岁大的公马比一只母鹿大了起码一倍。老黑爵摇头摆尾,两只前蹄在泥土地里蹬了两下,喷着气往母鹿逼近。

“这种植物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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