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陶瓷舖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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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心里有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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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用剪刀?买个剪刀哪里不对吗?”

“呃……,是甚么时候来着……”她看向收银机旁一个小小的桌曆,“记得没错的话,大概是一星期前。”

“那孩子上美容院去了,不晓得这次又会染个甚么颜色回来啦。”铃江撇起了嘴。

尚哉知道自己得想办法改变现状才行,却想不出好法子。他向公司前辈讨教,前辈立刻斩钉截铁地回他说:

尚哉一回头,看到昨天那位刑警正踏进店门,还拎着一个小纸袋。

“请问二位是否认识三井峰子女士呢?”加贺问道。

尚哉正盘起胳膊沉思,突然传来一声“我回来了”,应该是铃江到家了。

“是的。”尚哉答道。

“那我告辞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做生意。”加贺再次交互望着夫妻俩之后,离开了舖子。

铃江回来前店,拿着的是尚哉看惯了的一把厨房用剪刀。

因为小册子上头写着“伊势志摩限定Hello Kitty 商品”,内页的商品照片,包括伊势龙虾Kitty 公仔,松阪牛Hello Kitty 手机吊饰等等。

刑警一听,神情尴尬地搔了搔头。

“三井女士?……我不认识耶。”尚哉看向麻纪。

“只不过,那把剪刀是刚买回来全新的,包在『吉佐美屋』的包装纸里,都还没拆开。我们发现的疑点是,被害人家里已经有一把厨房用剪刀了,而且状况很不错,几乎没甚么磨损,那为甚么还要买一把新的呢?是要送人的吗?但是我们又发现,价格吊牌并没有拆掉。通常要送人的礼物,都会请店家把价格吊牌拿掉吧?”

“好吧,如果您又想起了甚么,方才给您的名片背面有我的手机号码,还请您抽空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再怎么鸡毛蒜皮的小细节都没关係,麻烦您了。”加贺直视着麻纪说道。

“警察的确问了个怪问题呢。”

“我不明白的是,为甚么您太太要託三井女士帮忙买呢?明明『吉佐美屋』离府上又不远,想去随时都能去呀。还有一点就是,为甚么需要买厨房用剪刀?刚才也借看了府上的厨房用剪刀,状况还很好。所以关于这一点,就很希望能听到您太太亲口解释一下了,不过搞不好是不方便让您知道的苦衷也说不定啦。”

“我也搞不懂。哎哟,无所谓啦,反正跟我们家又没有关係。”

导火线是抹布。

“我想您太太应该是告诉三井女士这个名称,但是三井女士却误会了,以为就是厨房用剪刀。”加贺说。

“妳打开信封来看了吗?”

见尚哉气急败坏地讲了一堆,加贺伸掌比着安抚的手势。

“她偶尔会光顾我们店。请问这位女士怎么了吗?”

“但是,不来这里就见不到妳了啊。”

“开个冷气是会怎样啊?这样客人根本不会上门嘛。”前几天麻纪也才在嘀咕。她去年秋天刚嫁进门,今年是第一次在这个家迎接夏天的到来。

他正要将旅行包的拉链拉上,不经意看到包包内袋里收着一个信封,正是前几天铃江说甚么都不让别人碰的那封信。他忍不住拿出来一看,那是伊势志摩当地的名产礼品店寄来的。

“问题不在那儿,根本就不应该擅自乱摸乱碰吧。”

“刑警先生,请问啊……”尚哉忍不住插了嘴,“您会来我们店里,表示那起命案跟我们家有甚么关係吗?”

尚哉回到家时,舖子已经打烊了。麻纪正在厨房里试炖菜的味道,铃江则是坐在餐桌旁整理传票。他喊了声“我回来了”,应声的却只有铃江,麻纪则是依旧默默地背对尚哉,看样子婆媳俩可能又起过争执了。这种气氛下,麻纪準备好当礼物的食物剪不就很难送给母亲了吗?尚哉不由得暗自担心了起来。

“好的。”

这时,加贺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稍微顿了顿才说:

“小传马町?”

“有,聊了几句吧。”

麻纪一听,当场横眉竖眼,但铃江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脱下室外拖鞋便走进屋里去了。

“现在吗?”

“另一方面,我们在被害人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耐人寻味的邮件,是在她遇害之前没多久寄出去的。”加贺拿出笔记本,“信上是这么写的:『东西买到了,六千三百圆整。下次我再带去贵店。』一开始我们没想到是和那把厨房用剪刀有关,因为一般的剪刀不可能那么贵。然而我到『吉佐美屋』一问,确认了六千三百圆正是那款厨房用剪刀的定价,于是我查了那封邮件的收件人姓名,看到的就是──”

尚哉听到这,不禁“啊”了一声。加贺笑着点点头。

麻纪先是一脸讶异,然后羞怯地笑了,最后是流着泪紧紧搂着尚哉。这时两人正待在台场的露台上,四下有非常多的游客,但似乎都没有映入她的眼帘。

几天后,尚哉让麻纪见了铃江,感觉她们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虽然铃江有点在意麻纪是酒家出身,倒也不至于因此反对他们结婚。看这样子,尚哉深信,他和麻纪的婚姻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他心想,这种时候要是有客人上门就好了,但是感觉走过店门前的行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在这种大热天里,人们就算只是随意逛逛,也会找间开了冷气的店家踏进去,这也是人之常情。然而他们家的陶瓷舖是那种店门大敞的开放式舖子,热天里永远只有尚哉身后那一台电风扇在嗡嗡运转。

“嗯,我听『吉佐美屋』的老闆说,想要厨房用剪刀,到处都买得到便宜货,这位客人既然特地跑去找手工製的,应该是对东西的品质要求很高吧?可是他说那位女客看上去又不像那种龟毛的人。”

尚哉歎了口气。肚子饿了,但显然不会有人帮他準备晚餐。他搔了搔头,看样子只能弄碗茶泡饭来填肚子了。

“不过当然,这件事您也别对您太太说比较好哦。”加贺说着,将竖着的食指凑到嘴唇前。

尚哉是在六本木的酒店里认识麻纪的,而不必说,麻纪是在那家店上班的公关小姐,尚哉则是和友人一同前往消费的客人。

“她去世了。两天前的事。”

麻纪说,她想从抽屉拿出针线盒,却看到一旁摆了封信,收件人写着“柳泽铃江”,好死不死这时被铃江撞见,铃江便气呼呼地说:“不要偷看别人的邮件!”

“麻纪……会为了老妈……”

后来两人又约会了好几次,尚哉开始强烈地想独占麻纪,他不仅想当麻纪的男友,还想要麻纪辞去酒店的工作。

但是这下却连麻纪也看不下去了。

“刑警是不会让别人看出内心盘算的。如果对方有所隐瞒,就暂时静观其变。何况对方也可能是因为有苦衷而无法坦白说出口,比方说家里的状况不允许之类的呀。”

“就是这样喽。您母亲牙齿不好,是吧?可是她却很期待能在这次的旅行中大啖鲍鱼,于是您太太就打算买支食物剪送给您母亲。”

“你啊,一个薪水没多少的上班族还敢当火山孝子,劝你早早收手啦,反正你是不可能吃到的,那么有钱有闲的话,不如去红灯区绕绕吧。”

“食物剪?”尚哉一脸纳闷。

“把这剪刀揣在怀里带在身上,要是用餐时出现了较难咀嚼的食物,就派得上用场了,像是花枝呀、章鱼之类的。”

“唉,陪那些老头子讲话真是累死我了。”铃江一面揉着肩头一面走进屋内,“在那边讲甚么网站首页怎样怎样的,我是完全有听没有懂啦,不过我看那些老头子也是一知半解吧。”

麻纪则是稍微沉吟了一下,开口了:

“这是……?”尚哉问道。

尚哉暗忖,一定发生甚么事了。走进屋内,看到麻纪在哭,而她手里不知为何抓着一条抹布。“怎么了?”尚哉一问,麻纪便将那条抹布亮到尚哉眼前。

“才不会呢,又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欢待在冷气房里,我就听过客人跟我说啊,听到我们家的风铃一响,就觉得凉快了起来呢。”

“鲍鱼啊……”加贺说着,眼神彷彿望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我是这么推测的,所以昨天才会上门去拜访,然而却没有从您太太口中听到关于这件事的只字片语。我刚才说后来在意起这条线索,就是指这一点。”

尚哉一开始还以为麻纪在逗他开心,没想到她是认真的,因为之后没多久,尚哉便收到了麻纪传来的简讯,问他要哪一天约会。

这下伤脑筋了。──尚哉暗忖,一边走下阶梯来到一楼,铃江依然是一脸呕着气的模样。

“小老闆娘今天不在呀?”

“根本没风啊──”麻纪将满是汗水的颈子凑近电风扇,嘀咕道:“所以你看看,连那个多厉害的风铃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嘛。老公──”

麻纪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在五反田,尚哉也去过好几次,确实是一般粉领族负担不起的高档租屋。

麻纪一应声,男子便露出微笑,从裤子口袋拿出名片。

“不是那个问题,重点是麻纪很喜欢这个『Hello Kitty』的图案,不是甚么毛巾都可以的。”

“常有人搞混呢。”店老闆笑道。

这下子命案的事立刻被赶出尚哉的脑海,他悄悄看向麻纪,只见她站到流理台前正要开始洗碗盘。

那天回家之后,尚哉对麻纪念念不忘,然后隔天也是,再隔天也是,尚哉都独自前往那家酒店。他的薪水不算高,只是因为住在父母的家中,几乎花不到甚么生活费,才能够这么年轻就有了一笔存款。为了见麻纪,他觉得花光所有积蓄都不足惜,因为在他眼中,麻纪就是如此有魅力的女孩子。

“咦?”惊呼的是尚哉身旁的麻纪,她低喃着:“怎么会……”

“刑警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女人真的很难搞。因为她们两个都会煮菜,简单讲就是,她们连菜刀都不想共用同一把,所以我家里的厨房用品都分成了老婆用和母亲用的两套。”

“柳泽先生呀,你这么常来捧场,很伤荷包耶。而且你都是一个人来,应该不能报公司交际费吧?”

“会说那种话的,只有老人家吧。”

“是没错啦,不过妳今天就让着老妈一点嘛。”尚哉合起掌来拜託麻纪。

“不了。你也知道我牙齿不好吧,硬的食物能避就避,可是就是有人故意做这种菜出来。”

“糟透了。”尚哉撇起了嘴,“下星期我母亲要去旅行,我也很期待,那几天应该能够喘口气了。”

“店里热成这样,就算有客人上门,也没办法舒适地慢慢逛,还不是看没多久就会离开了。”

“那个被杀害的女人才四十五岁啊。”铃江啜了口茶后说:“这么年轻,真是太可怜了。人啊,甚么时候会遇上甚么事都说不準,所以只能趁活着的时候过得尽兴一点呀。”

“还要考虑甚么?热成这样耶!还是怎么?你打算听老妈的?”

尚哉在一家建筑营造公司担任维修员,目前主要负责购屋客户的售后检修服务。这一天,他结束了东阳町一间独栋住宅的三个月定期检查工作后,打算先绕回家喝口水,因为自家刚好位在从东阳町回公司的路上。他将小货车停在人形町大道上,窥看自家店头,却只见铃江在讲电话,没看见麻纪的身影。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刑警为甚么会找上我们店呢?”尚哉相当纳闷。

被加贺直直盯着,尚哉歎了口气说道:

但是却没看到食物剪,所以是还没送给铃江了?

这时加贺稍稍沉下脸,再次凝视着两人,接着才说:

“老妈妳不是过得很尽兴吗?”尚哉说:“下星期又要去旅行了嘛,是和你们短歌同好会的伙伴一起去伊势吧?”

“有啊!妳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只是一一拜访店家,警方不可能知道妳的名字的。一定有蹊跷。”

“是阿尚你跟我说,我可以照我的喜好去更动店头陈列的啊──”

“那这究竟是要做甚么用的剪刀呢?”尚哉望向店老闆。

这条抹布是以几条剪开的毛巾重叠缝製而成,问题就出在剪了不该剪的毛巾。那原本是一条有着“Hello Kitty”图案的白底毛巾,尚哉知道这代表了甚么意思。麻纪从小学时代就非常喜欢“Hello Kitty”,一直在蒐集相关商品,而那条毛巾也是她的收藏品之一,所以缝出这条抹布的人不可能是麻纪,自然就是铃江了。

尚哉这么一问,麻纪也认真思索了一下,但终究是放弃似地耸了耸肩。

“吃了一点东西才回来的,不过还是来碗茶泡饭吧。”铃江说着坐到餐桌旁,一看到盐渍萝蔔,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这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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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放心啦。别看我这样,还是有存款的。”

怎么还在提那件事啊。──尚哉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外出了。”尚哉回道:“好像是去美容院。”

看来尚哉周围的人虽然同情他得面对婆媳问题,更嫉妒他能够娶得麻纪这位美娇娘回家。

一个深呼吸之后,尚哉把某句话说了出口。即使本来没打算在那天提的,他向麻纪求了婚:“嫁给我吧,和我一起住。”

“哎呀,这不是前天的报纸吗?为甚么会把旧报纸放在这里咧?真是的,那孩子连收拾家里都做不来啊。”

“妳们曾经交谈吗?”

“好吧,我就老实告诉您了。说来丢人,其实我家那对婆媳,处得不是很好。”

“吉佐美屋”小巧的店内摆了个L形的玻璃展示矮柜,里头排放着看上去就觉得很好用的指甲剪、小刀等等,每一件都散发着宛如贵金属的炫目光芒。

在厨房的麻纪走过来餐桌旁,默默地将盐渍萝蔔收走,一放进冰箱,便一声不吭地走出厨房,冲上阶梯的脚步声非常大声。尚哉歎了口气。

“老闆,麻烦借一下那个东西。”

“是的,就是她。”加贺点点头,“您认得她吗?”

婆媳俩把尚哉夹在中间,妳一言我一语的,但尚哉却不能够支持任何一方,只能缩起脖子唯唯诺诺的。婆媳俩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最后就会演变成两个女人同时诘问他:“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呀!”

“还有鲍鱼。”一旁的加贺补了一句。

“又有事吗?”

信封里面装着一本简介小册子,尚哉看到这个,忍不住暗暗笑了出来。

“在意这条线索?您这话是甚么意思?”尚哉凑近加贺,“麻纪和那个案子有关係吗?我就觉得奇怪,为甚么您要借看我们家的厨房用剪刀。请您不必隐瞒,坦白地告诉我好吗?”

“可是还很新呢,是最近买的吗?”

“好热喔──”麻纪一面以手掌搧着风一面走进店内,“一踏出超市就冒汗了。”

“不不,不是的。”加贺摇着手,恢复满面笑容说道:“我只是一一拜访三井女士这阵子曾光顾的店家而已。柳泽太太,关于三井女士,您还有没有想起甚么呢?”

“这倒是。”尚哉点头。

“辛苦了。”尚哉将电风扇转朝向她。

尚哉心想,干嘛故意讲这种话呢?但很显然,麻纪是要讲给铃江听的。

“那她最近一次上门,是在甚么时候呢?”

“昨天,有一名女子来这里说要买食物剪。由于我之前曾拜託店老闆,要是有这样的人出现,请立刻通知我,所以我一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幸好堵到那个人了,问出了一些事情。”加贺说:“不出我所料,这名女子是您太太的朋友,她说是受您太太之託前来买食物剪的。再怎么说,您母亲明天就要出发去旅行了,您太太想必相当着急吧。现在那位友人应该已经将食物剪顺利送到您太太手上了。”

“就算是我儿子也不准乱碰。我不是说了吗?有所谓个人隐私的。”

“您的工作也很辛苦呀。”尚哉试着说道。

“可是那条是麻纪很宝贝的毛巾,才会一直用到现在,妳怎么给人家拿去当抹布呢?”

尚哉拿了那条抹布回前店去质问铃江,为甚么要做这种事。

“没有甚么为甚么啊。年末大扫除需要很多抹布,我就缝了一些备用,不行吗?”

“我们家做的是陶瓷生意,老人家顾客可是很重要的。”

“那么,您的意思是,麻纪託那位三井女士帮她买厨房用剪刀喽?”

听到“家里的状况”几个字,一个思绪闪过尚哉的脑海,“啊……”

“啊?是喔?”

“『吉佐美屋』的老闆说啊,刑警先生好像很在意那个女人买剪刀当时的状况,问得很详细,还问说是不是常上门的老客人、知不知道她买那把剪刀是要做甚么用的。”

“甚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尚哉皱起眉头。

那是发生在去年年末的事。尚哉下班一回到家,就见铃江臭着一张脸坐在前店,问她麻纪人在哪,铃江便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我哪知道啊。”

“你懂甚么,又不是所有毛巾都适合拿来当抹布,得挑用上好一阵子的毛巾才行,你说的那条毛巾就是再好不过的材料啦。”

“要是连看都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就藏到其他地方去啊。”

“哇!你干嘛啊?这个时间跑回家!”

“这款对筷是人气商品呢,在结婚旺季卖得特别好哦。”

“不是甚么大事,只是觉得还是让您知道一下比较好。方便陪我去个地方吗?”

“你怎么这样讲话?我就说不是那个问题嘛,反正我没错就是了。”铃江站起身走进隔壁的寝室,碰的一声拉上了拉门。

“呃,那……”

尚哉翻出报纸,仔仔细细地读过那起命案的相关报导。被害人是一名女性,名叫三井峰子。由于尚哉顶多是週末会在家顾店,他对于这名女性其实一无所知。

“这样啊……”

铃江拿起摆在一旁的报纸。

“怎么了?”

“为甚么白伊贺的香鱼盘会放在这儿?这一区摆的都是黑备前(注:“伊贺”与“备前”都是代表地方的知名陶器烧製法。“伊贺烧”为始自奈良时代的上釉陶器,带有玻璃般的质感,表面有着烧製时产生的痕迹,而将陶土上白色釉药烧製而成的称为“白伊贺”。“备前烧”则是流传自镰仓时代,完全不使用釉药,没有任何彩绘,以其原始、质朴的粗犷质感风靡天下,所谓“黑备前”即是将黑色黏土涂布于备前陶土表面再烧製而成。)耶,又排错了啦!真是的,到底要我讲几百遍才听得懂啊!”

这一晚,铃江去参加商店街公会的集会,晚餐只有尚哉和麻纪夫妻两人。尚哉享受着久违的清静气氛,感觉啤酒也特别好喝。

店老闆盘起胳膊。

“您也要多保重您的牙齿哦。那么,我先告辞了。”

“就是这一点有问题啊,她平常明明都没在缝衣服的。”

“那真是太好了。”

尚哉当场沉下脸,铃江却不当一回事地自顾自开始泡茶。

“呃……,嗯。”

尚哉开门见山地问加贺,为甚么他会知道麻纪的名字。加贺像是被抓到小辫子而有些意外,轻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神情却是开朗的。

“应该买了两年了吧,不过这种东西不太会磨损的啊。”

“不好意思,方便借看一下吗?”

“请问府上有没有厨房用剪刀?”

“就是这么回事了。”加贺点点头,“由于被害人家里的收据当中,有从『柳泽商店』开出的,自然可以推测这位麻纪小姐可能是这家店的女儿或是老闆娘了。附带一提,很遗憾的是,那封邮件并没有送抵您太太的手边,因为您太太的手机设定为拒收来自电脑的邮件,换句话说,被害人应该是第一次寄电子邮件给您太太,所以她们可能是最近才开始走得比较近的。”

“很漂亮呢。”加贺说。

“还有甚么啊……”麻纪偏起头沉吟着。尚哉不明白刑警为甚么这么执拗地追着麻纪问。

“是啊,真的是吃力不讨好呢。”加贺回以苦笑。

“不过我说啊,冷气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不赶快买一台,等到夏天真的来了就有得受了。”

“这样啊。喔,对了,你们喜欢吃煎饼吗?”加贺举起一直拎着的纸袋,“不嫌弃的话,这个送给你们好吗?虽然是两天前买的就是了。”他将纸袋递到铃江面前。

“哎哟,就说这种事,你问我我问谁啊!”

“嗯,查一些事情啦。”

“所以我就叫她换条新的用就好啦,年底赠礼也收到了一些毛巾,新毛巾用起来不是比较舒服吗?”

某一天,他老实地和麻纪说,他希望她不要在酒店工作了。麻纪听了,脸上露出了犹豫。

“请问妳们聊了甚么呢?方便告诉我吗?”

“怎么规矩那么多啊。我是不知道甚么Kitty 啦,不就是个卡通猫吗?都几岁的人了,干嘛为了一、两条卡通毛巾大呼小叫的。”

“我们目前研判是他杀,因为颈部留有勒痕。”

“您对于她当时的言行举止还有印象吗?”

“老闆,这款剪刀的名称是甚么呢?”加贺问。

即使尚哉走进店门,铃江因为背对着外头,没察觉他回来了,等到挂上电话,一回头看到儿子,吓得挺直了背脊。

“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要讲出来,势必得提起家丑……,可是不说的话,麻纪又会被你们怀疑有的没的……”

“像我这种地方警署的刑警啊,每天干的都是不确定有没有意义的工作,所以好比厨房用剪刀是其中一条线索,我就得逐一检视相关人们手边的厨房用剪刀才行,即使只是稍微可能有关联的人们。真的很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方便配合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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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回说是从没见过的客人;至于买方是为了甚么买刀具,通常卖方是不可能知道的吧。”

铃江明天就要出发去旅行了。尚哉比平日早了一点步出人形町站,身后却有人喊了他,他停下脚步一看,只见加贺正朝他走近。

“麻纪腌的白萝蔔,很好吃哦。”

“可是你这么说,我也没个头绪啊……”麻纪开始收拾用过的餐具。

比起命案,铃江似乎更想和尚哉多聊聊这趟伊势志摩之旅。尚哉一察觉她的心思,便站起身打算离座,因为要是一直陪老母亲聊下去,之后不晓得又要被麻纪怎么唸了。

“你自己看!”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想向二位请教一些事情,可以吗?”

当时铃江的回答是:“开那种东西干嘛?店门大开着,一样不会凉的啦。”只不过,铃江这话是看着尚哉说出口的。她们婆媳俩对话时,几乎从来不望向对方。

两人来到一家自助式咖啡店的二楼,找了个靠马路的桌位面对面坐了下来。

“呃,您是加贺先生,是吧?”

尚哉一开口,铃江冷冷的视线立刻射了过来。

“您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才把我叫来这里?”

加贺道了谢之后,将商品目录还给麻纪。

“你娶了那么年轻又可爱的老婆,忍一忍这种小事,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关上玻璃门,客人更不好意思踏进店里来了呀。再说,我们店头那些商品怎么办?那不都是固定摆在玻璃门外头的吗?难道妳打算把它们全部收进店里,砰地关上玻璃门?这样人家一定会以为我们『柳泽商店』倒店了啦!”

麻纪一看名片,睁大了眼,“您是警察?”

“走一下就到了,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加贺说完,没等尚哉回应便迈出了步子。

“不是的。”她摇摇头,“大概一个月会出现一次吧。”

“『吉佐美屋』的老闆吗?”

“听说是去伊势志摩那一带,她一直很开心地叫着说要去吃鲍鱼甚么的。麻纪听到了,还跟我吵说她都没有去旅行呢。”

“嗯,要去伊势还有志摩。我很期待去志摩呢,听说那边的鲍鱼可是人间美味呀。”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不过这种事,她应该不太想让我或是我母亲知道,才会託人帮忙买。『吉佐美屋』的老闆也认得麻纪,要是麻纪自己去买,又怕消息会传回我母亲耳里。”

“我又没做错甚么,人家只是想整理一下家里啊!”麻纪哽咽着诉苦,“不过是摸了一下信封,干嘛气成那样!”

“她看中的那款筷子,现在店里还是没货吗?”

尚哉将麻纪与铃江之间的摩擦,对着面露讶异的加贺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而事实上,他也很想找个人吐露这整件事。

“嗯嗯,原来如此。”加贺恍然大悟似地点着头,“所以您太太才会想要买一把自己专用的厨房用剪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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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哉这句话可是肺腑之言,也因此打动了麻纪的心,她对尚哉说:“那我们找个假日去外面约会吧。”

“把大门关上不就好了?反正是玻璃门啊,从外面也看得到里面,这样冷气也不会跑出去了。”麻纪说这话时,同样是看着尚哉的脸。

“白的还是黑的很重要吗?人家我可是很努力试着让陈列看上去美观一点才那样排的耶!”

“她离开之后,我马上就跟厂商下单了,可是货还没到。您要看目录吗?”

然而,美满的婚姻生活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蒙上阴影。

“老妈……”

尚哉的手才伸过去,铃江一把抢走了信封。

麻纪晓得婚后必须和婆婆同住,也得帮忙照顾陶瓷舖的生意,却丝毫没有表示不悦,她很早就晓得尚哉家的舖子是由他母亲独自一人撑起来的,所以在答应求婚时,对于婚后的生活形态,就有了一定的觉悟。

“好的,请稍等。”麻纪拿出夹在收银机旁边的一本商品目录,翻开某页,亮到刑警面前,“就是这款。”

“没办法的啦。遇上婆媳问题,做丈夫只能举白旗,不过你也不会好过的,你能做的只有聆听双方的说词,而且切记闭上嘴,听就对了,绝对不能唱反调,因为那等于是火上浇油。听完之后呢,要露出『原来如此,妳说的一点儿也没错』的赞同表情,然后说:『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重点是,你打死都不能跟另一方说,反正迟早会被她们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到时候就忍耐吧,让她们的怒火全都冲着你来,这就是你唯一办得到的解决方法了。”

两人的初次约会去了东京迪士尼乐园。在阳光下见到的麻纪,比起在店里时的她,感觉要来得孩子气,而且气色健康得多了。但是麻纪却在第一次约会的这天,向尚哉坦承了一件事──她向店里谎报年龄,实际上要多了三岁,她今年二十四。尚哉觉得这么年轻何必谎报,但麻纪说,差了三岁,不但客人对她的态度不一样,店里的薪水待遇也会截然不同。

“是喔?那老闆怎么回警察?”

“辛苦妳了。晚餐吃过了吗?”

“他那时候说了『请问柳泽麻纪小姐就是您吗?』我应该没听错。”

“不是有收据吗?”

“那就……”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不过话说回来,她们感情真的那么差吗?”

“您说的莫非是……住在小传马町的那位?”

“三井女士长得很漂亮哦,看不出来已经四十五岁了,我一直以为她只有三十多岁耶。怎么会遇害呢,太恐怖了。”麻纪边将食物送进嘴里边说道,语气里满是遗憾,“她人真的很好,还曾经拿冰淇淋来请我吃呢。”

“不会吧……,怎么可能……”

尚哉不由得惊呼出声,麻纪于是将名片递给尚哉看。根据名片上的资料,男子是日本桥警察署的刑警,名叫加贺恭一郎。

“嗯,我还记得,可是看上去都很平常。”

“遇见您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去府上拜访呢。”

“嗯……”见尚哉点了头,铃江当然不会默不作声。

“哎呀,伤脑筋耶。”尚哉搔着头,对着两人连连陪笑,“好啦好啦,我会再想想。总之……嗯,我们先吃饭吧?”

“咦?”尚哉与铃江不禁同时出声。

“可是人家又不会做其他的工作,而且都做这行这么久了,我也不想回头去一般公司做事务工作。再说粉领族的薪水绝对没有我现在的高吧?那样我连房租都付不出来耶。”

“当然没看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听到尚哉这话,加贺显得有些疑惑,但还是露出微笑说:“要问我吗?”

“是的,您还记得我呀?”

“这部份我就不太清楚了……”

“消息已经传开来了啊?嗯,这样我也好办事。请问您听说被害人买了厨房用剪刀一事吗?”

“呃,请问府上是姓柳泽吧?”男子交互看着尚哉与麻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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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又没打开来看里面嘛。”

“听说了啊,那有甚么问题吗?”

“话是没错啦……”尚哉将盐渍萝蔔放进嘴里,喝乾啤酒,就在这一瞬间,他不经意想起一件事,“那个刑警喊了妳的名字哦。”

“您就是跑去『吉佐美屋』打探的那位?”铃江看向加贺。

三个月后,尚哉与麻纪在婚宴餐厅举办了婚礼。尚哉的同事们见到新娘的亲友团外貌水準之高,连声讚歎。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新娘友人几乎全是目前活跃于第一线的女公关。

“柳泽麻纪……”

见麻纪流畅地说出这段话,尚哉心想,看来她已经很习惯店里的经营了,但要是被铃江听到,一定只会咕哝道:“哼,顾店不到一年,还真敢讲。”

他打算上二楼寝室去换衣服,刚好瞥到放在走廊上的旅行包,那应该是铃江的行李吧。

“您只要告诉我您方便讲的部份就好了。”

“欢迎光临!”

“老妈,不过是摸了一下信封,妳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两天后的晚上,尚哉一回到家,发现家里两个女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刚好到附近,想说回家休息一下啊。妳在安排旅行的事喔?”

“旅行?要去哪里呢?”

初次见面时,麻纪一身水蓝色迷你连身洋装,很适合她的小麦色肌肤,虽然算不上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她很会炒热气氛,尚哉就算讲一些无趣的内容,她一样是一脸认真地睁大眼聆听,开朗活泼且表情丰富,笑声宛如珠玉滚动般甜美。

“她是想帮我缝衬衫的釦子啦。”

加贺一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冰咖啡拿到嘴边。

“又是厨房用剪刀?”

尚哉思量着。即使确认了那位三井峰子女士死前买了厨房用剪刀,这一点代表了甚么意义吗?实在很难想像这跟命案会有关联,但是警察或许有他们独到的见解吧,尚哉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昨天很谢谢您的协助。”

“有吗……?”

“人家不是说了吗?他说他们只是一一拜访三井女士最近去过的店家呀。”

“柳泽先生,女性是很複杂的。很多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感情很差的两人,真正交心之深却完全出乎旁人意料,好得不得了;当然也有相反的例子。我身为刑警也一直觉得,最难看穿的就是女性的心理了。”

“他杀……”尚哉看向麻纪,只见她嘴张得开开的,夫妻俩面面相觑。

“那跟杀了我有甚么两样嘛……”尚哉不由得发出窝囊的悲歎,但前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

“您就继续装作甚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呀。还有一件事,关于鲍鱼呢,”加贺竖起食指,“您母亲期待着大快朵颐的,我想应该是『鲍鱼排』吧,毕竟是当地名产喽。不过,鲍鱼排不同于生切片的鲍鱼,肉质非常柔软,牙齿不好的人也能够轻鬆享用。”

“这样啊……”加贺摩挲着下巴,“那,我们去喝点凉的吧。”

“您太太想买的,其实是这一款剪刀,并不是厨房用剪刀。然而后来遇害的三井女士却误以为是厨房用剪刀而买错了。”

麻纪一脸像是吃到难吃东西的表情,咂了个嘴。

“不是啦。”

铃江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事,也不觉得自己该道歉。这时要是麻纪乾脆地原谅铃江就没事了,偏偏麻纪本来就好强,看铃江这样,她也不愿意退让,还对尚哉说,除非铃江道歉,否则她再也不开口和铃江讲话了。铃江一听,也不肯让步,呛了句“不讲就不讲,随她便”。就这样,原先一帆风顺的新婚生活,突然地驶进了惊涛骇浪之中。

“是的。您昨天来过之后,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听说那个女人在被杀之前去了趟『吉佐美屋』,呃……,她买了那个叫甚么去了,啊,对啦,买了一把厨房用剪刀。”

“吉佐美屋”是一家自江户时代营业至今的刀具专卖店,贩售剪刀、菜刀、眉毛夹等等,所有商品都是由专门师傅手工製造,而且店内不只卖刀具,还提供磨刀与修刀的服务。

加贺的眼睛闪过光芒,“可以借看一下吗?”

“甚么时候的收据?她上星期来店里,不是甚么都没买吗?”

“这把剪刀很普通,跟『吉佐美屋』他们在卖的东西是不能比的啦。”铃江说着递出剪刀。

“这是甘酒横丁那家煎饼屋的吧?以前常吃呢,只是最近我的牙齿不太行了啊。”铃江说到这,看向尚哉,“不过他们年轻人应该会吃,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啊。”

尚哉看了一眼就暗呼:这下糟了。因为他瞬间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就算有存款,花在我们这里,很快就见底了呀。”

走进店门的男子身穿黑色T恤,外搭蓝色衬衫,年纪看上去似乎三十出头。他们舖子很少有男性顾客独自上门。

“不是啦,那是我刚刚翻出来要查东西用的。老妈,妳晓得小传马町那边出事了吗?”

“借您看是无妨,可是看剪刀是要干甚么呢?”

“请问柳泽麻纪小姐是……?”

得救了!──尚哉暗暗鬆了口气。

而想也知道,对尚哉而言,这三岁之差根本不痛不痒。能够和麻纪出来约会,他简直开心得要飞上天了。

不过她们并没有扭打成一团。铃江臭着一张脸,待在摆有矮桌的起居室里看电视,而麻纪则是在他们夫妻的寝室里啜泣。

“是我。”

“也就是婆媳问题啊。嗯,那这和买剪刀一事,有甚么关係呢?”

“要说聊了甚么啊……。那时候,她是来买筷子的,好像说要送人,可是她看中的那一款,那天刚好卖完了,结果她甚么都没买就离开了。”

“嗯,没事。”尚哉凑上吸管喝着冰红茶。

“呃……,嗯,我正在考虑。”

说不定麻纪已经将剪刀送给母亲了呢?尚哉这么想着,悄悄打开旅行包探看,看见了梳洗用具和装着换洗衣物的塑胶袋。

“有是有啦……”铃江回道。

“我没有说不行缝抹布,只是妳为甚么哪条毛巾不挑,偏偏拿了那条呢?家里不是有一堆毛巾吗?”

“可是啊,警方是怎么知道三井女士曾经来过我们店的?还是三井女士告诉别人说她上星期来过?可是我看报上写她好像是独居耶。”

“晚上好。”尚哉也打了招呼。不用说,他从小就认识“吉佐美屋”的老闆了。

“噢,欢迎光临。”铃江冲着尚哉的身后露出笑脸。

“我想起来了,『吉佐美屋』的老闆也提到说有刑警去他店里呢。”

“对耶,我的确说出了您太太的名字。那时候我没想到后来会在意起这条线索,才会一时大意说溜了嘴。不过真亏您能察觉这一点,相当敏锐呢。”

“哎,个人喜好不同嘛。”

见刑警如此低姿态拜託,铃江似乎也接受了,说了句“请稍待一下”,便走回屋内。

当初一起去那家酒店的友人皱着眉忠告尚哉,但是他充耳不闻,不,应该说他其实心知肚明,不管和谁商量,都只会换来一顿奚落,所以他决定瞒着身边的人,继续偷偷摸摸地三天两头去找麻纪。

“您先别急,不是多严重的事。好,我就告诉您吧。事情的开端是在被害人家里发现的一把厨房用剪刀。”

眼看着从此万事美好、一切顺遂,麻纪也很开心地开始帮忙打理舖子的大小事物。

“我听她唸说香鱼盘的位置怎样怎样,好像是说白伊贺怎么会摆到黑备前那一区去吧。”

“她在讲甚么重新摆陈列?”麻纪问道。

“如果能送我一本简介,让我参考一下当然是最好喽。你说你们有哪些啊?……伊势龙虾?是喔……,怎么都卖些奇奇怪怪的。还有呢?……松阪牛?那是甚么?……是喔。所以这些都有现货喽?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你喔。”

“不不,别这么说。”尚哉摇着头,“我很庆幸能知道这件事,觉得鬆了一大口气呢。不过,我该怎么跟麻纪说呢?”

“请等一下。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请教,方便耽搁您一点时间吗?”

“刑警先生您也真是辛苦,成天东奔西走的。哎呀,柳泽先生也来了呀。”

婆媳俩一听,都不吭声了,然后是三人在沉重的气氛下默默地用餐。──这就是柳泽家最近的光景。

“她很努力练习,现在已经很会缝了。总之,是老妈妳自己不对,干嘛把信放在里头呢?”尚哉不经意瞥到矮桌上放着一个灰色信封,“就是这封信吗?”

“话不是这么说。就算是家人之间,也有所谓的个人隐私啊!”

“到底发生甚么事了?”尚哉问妻子。

“那您为甚么不当场向麻纪本人问个清楚就好了呢?”

麻纪噘了噘嘴,又盯着尚哉看。

加贺走出店门,尚哉追了上去。

两人来到的是“吉佐美屋”的前方,玻璃店门是关上的,但店内透出了灯光,一头白髮的店老闆正待在玻璃展示矮柜后方。加贺打开玻璃店门,店老闆登时露出了笑脸。

“它并没有正式的名称,不过我们都叫它做『食物剪』。”

加贺一说,店老闆便笑嘻嘻地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刀,长度还不到十公分,前端却不是尖的,而是呈现有些圆钝的角形。

“她有没有说是要送给谁的?”

尚哉心想,真的被那个刑警说中了呢。所以或许,他也不必担心麻纪要怎么将食物剪送到铃江手上了,因为她们自有沟通方法,会让彼此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是吗?技术那么烂还能帮人家缝衣服啊。”

铃江抬头看向尚哉,眼神带着询问,于是尚哉告诉母亲:“这位是昨天提到的刑警先生。”

“咦?”

尚哉也探头来看。那是一款夫妻对筷,黑色的是男用,朱红色的是女用,两双筷子都镶有天然贝壳材质的樱花图样。

加贺道了谢,将剪刀还给铃江。

见铃江一脸疑惑,尚哉便将白天刑警上门的事告诉了母亲,只不过,他没提起刑警晓得麻纪的名字一事,因为他隐约觉得还是别说的好。

“为甚么那个刑警知道妳的名字?会不会是那位三井女士的家里发现了甚么,上头写着妳的名字之类的?”

铃江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更动着展示柜上的餐具陈列位置。尚哉将摊开的报纸拉高挡住脸,决定装作没听见,他可不想刚下班回家就遭到抱怨轰炸。

“是喔……”

靠墙也摆着一座玻璃陈列柜,这里头展示的东西并不是贩售的商品,而是一些江户时代的传统刀具,换句话说,这家店其实形同一间小型的刀具博物馆。

“好喽,我该来整理传票了。”铃江开口了,“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把商品陈列整个重摆过一遍啊,今天晚上还有商店街公会的会要开,忙死我了。真是的,就是有人爱找事给别人做,周围的人都不得安宁啊。”

“她又没有故意要去碰,不是说针线盒也收在那个抽屉里吗?她只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封信在那里,瞄了一下而已啊。”

“我可能多管闲事了吧。”

“您刚才说她偶尔会来贵店,具体来说,大概是怎样的频率呢?好比说每週来一次吗?”加贺问麻纪。

麻纪拎着超市袋子回来了,身穿T恤搭牛仔裤,而牛仔裤的膝盖部份还开了口,那正是设计的一部份,但是看在铃江眼中却是无法理解的事,两週前还曾叨唸了一句“真是不像样”,婆媳俩的心结又更深了。

尚哉支吾着答不上来,就在这时,“您好。”传来男性的招呼声,有人进店来了。

尚哉常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婆媳俩都是怎么沟通的呢?既然没有面对面交谈,为甚么铃江会知道麻纪去了美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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