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民艺品店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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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抱歉,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有点事想请教您。”

“虽然算不上是畅销品,不过不时还是会有人买哦,而且大多是老人家,应该是买回去送小孩或是孙子吧。现在市场上人们在疯的是电动,可是大家都说,还是这一类的玩具才感受得到温暖呀。”

“我刚回到家,正要开始準备晚餐。”玲子送上装着麦茶的玻璃杯,一边瞥了翔太一眼,发现他正试图打开要作的公事包,“翔翔!不可以!”

“这个嘛……”玲子的视线落在餐桌上。

“像这款陀螺,卖得好吗?”

“问甚么问题?”

“您刚才说託我的福,是吧?那就代表,我们家的陀螺果然和那起案子脱不了关係喽?”

她正收拾着,在隔壁房间睡觉的翔太醒来了。

“不是的,您误会了。”加贺连连摇手,“因为贵店卖出陀螺是在十二日,对吧?但是命案是发生在十日,时间兜不上呀。”

“加贺先生,请您相信我,十日那天晚上,我公公真的是和我们在一起呀。”

“喔喔。”

她站到洗手台的镜子前,转转身子或是变换各种拎皮包的方式,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摆姿势,看在别人眼里才漂亮、才能虏获别人羡慕的目光呢?

“那再之前卖掉的呢?”

加贺当场买了一颗陀螺,鬆开缠在陀螺上头的抽绳,盯着绳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兀自咕哝着:“这是捻绳啊。”由于很少人晓得这么专门的名称,佐川吓了一跳。

“和朋友见个面,才刚回到家,还没空换衣服。”

“证据……?”玲子努力回想着六月十日那晚的事,有没有甚么东西能够证明要作来过家里呢?

“啊,喔……”

“您是说日本桥吗?应该十五分钟……左右吧。”

“何况我们已经透过科学鉴识,确认了被当作凶器使用的是甚么样的绳子了。市面上陀螺所附的抽绳各有不同组成,虽然统称是抽绳,其实──”说到这,加贺望着雅代露出苦笑,“我这是在班门弄斧了吧。”

“当然可以。那就明天见喽。”

加贺钱包还拿在手上,一脸像是冷不防被戳中要害的神情,双眼睁得圆圆的,接着眨了眨眼,交互看向雅代与美咲,最后微微露出苦笑。

然后几分钟后,对讲机的铃声响起。

“好像是要问你缴钱的事。他们跟我问了你的手机号码,可能明天就会打去找你吧。嗳,你该不会又那个了吧?”

加贺的神情和缓了些。

“是吗。”要作歎了口气,开始帮陀螺缠上抽绳。

虽然克哉叫她不必担心,她暗忖,恐怕克哉又没缴卡费了。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状况,当时是要作帮忙摆平的。

“老闆您都没问我问题呢。”加贺说道。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与她的期待背道而驰。

“您说的是,至少应该让您晓得这是关于甚么案子的调查才对。”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是关于那起命案的发生地点和时间。案发现场是在小传马町,而行凶时刻,我们研判是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她有时也觉得,搞不好,和同世代的年轻夫妻比起来,自己一家子要过得奢侈多了,不过反正克哉从来不曾叫她省吃俭用,她也就觉得应该没甚么大问题吧。

“为甚么刑警会跑去煎饼屋问话?”

“对了,刑警提到了陀螺。”

“现在明明不是正月,贵店店头却摆出了木陀螺贩售,这也是唯有在这座町上才见得到的风景吧。而且不止贵店一家哦,我在那边也发现另一家店摆出了陀螺在卖,就在面向人形町大道的一家玩具店。”

“警察应该只是问一问而已,不是甚么重要线索啦。”美咲语气轻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雅代皱起眉头,“甚么意思啊?”

雅代苦笑道:

“这抽绳也是群马县产的吗?”

“噢,刑警先生,今天又要来调查甚么呀?”雅代摘下老花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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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子将托盘放到茶几上时,看到茶几上有一条白绳,正是抽陀螺用的绳子,可是为甚么绳子会摆在这儿?难道加贺没使用这条绳子就让陀螺转起来了?

“贵店共有大中小三种尺寸的陀螺,那个人是不是毫不犹豫地便挑了最小尺寸的陀螺结帐呢?”

“嗯,全部。不用包装了,请问总共多少钱?”加贺拿出钱包。

“搞甚么?今天晚餐又是披萨啊。”他边说边咂了个嘴,显然是瞄到了披萨空盒。

“是,前天上门的。”

加贺一听,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

麻烦死了。──玲子边抱怨边站起身子,着手收拾家里,顺便把披萨的菜单藏起来。要是被公公发现她今晚也没煮晚餐,搞不好又要被唸一顿。

“嗯……,这么回答就行了。关于陀螺,妳还说了甚么吗?”

“所以那天商量出结论了吗?”

“那家玩具店和贵店卖的陀螺是不同种类的,附的抽绳也不一样,他们的是属于捻绳。”

加贺说完打开玄关门,然而才踏出一步,又回过头说:

“请问……这到底是在调查甚么呢?”

“啊,您是警察……”

主要问话的是上杉,他说由于在调查某起案件,必须一一确认关係人的供述是否为事实。首先,他问说六月十日的晚上,要作是不是来过他们家拜访。玲子回答说来过,接着刑警又问她确切的时间,玲子据实回答说,公公大概是在八点上门的,待了一个小时左右便离开了。

雅代收下陀螺和钞票,走回店内深处的收银桌旁,心想,幸好自己主动招呼了客人。她一直相信,会对手工製工艺品有兴趣的客人,一定不讨厌与他人有所交流。

“每颗陀螺都有其相对应的抽绳,府上的那颗陀螺,只要使用这条抽绳,应该就能顺利转起来了。”

“这个嘛……”关于这部份,美咲的反应依旧不甚机伶,“因为他来店里的时候,我刚好在招呼其他客人,没甚么注意他。不过我隐约记得,他好像在陀螺那区看了满久的。”

“那么,请问十二日的那位客人,您还有印象吗?”

“原来是这样啊。关于这部份……我公公一句话也没说……”

他回答,卖是没卖出去,倒是有人偷陀螺。刑警显然很在意,追问是甚么时候发生的事。

“加贺先生,请您相信我们。那天晚上,我公公真的来我们家了,是千真万确的,我们绝对没有说谎。”玲子拚命地想说服刑警。要是要作被贴上杀人嫌犯的标籤,街坊邻居不知道会怎么看待他们一家子,翔太搞不好也会遭到同侪霸凌。

“不好意思,突然上门打扰。我是前几天也来拜访过的探员,敝姓加贺。”

“嗯,那我告辞了。”刑警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濛濛细雨中。

“放心啦。”

“这些全都是依据设计量身挑选全新布匹製成,”雅代说:“绝对不是拿剩布拼凑起来的,因为敝店的商品从不使用旧布当素材。”

“干嘛,那甚么口气?又不是只有我在花钱,妳还不是拿副卡刷了一堆妳想要的东西。”

“您手上这颗陀螺来自群马县,我们进货时是购买未上色的原木陀螺,然后再由我们自己手工上色完成的。”

“客户公司爆出财务丑闻?是喔。老爸这工作也不好干啊。”

玲子正浏览着披萨的菜单,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一看来电显示,她不由得撇起了嘴。是公公打来的,她一点也不想接,但她晓得公公这通电话是为了甚么事。

“喔喔,您说那家呀,他们应该也有卖吧。”

“这我也不清楚,我没问她细节说。”美咲偏起了头。

“算不上是调查啦,只是想来向您道个谢,谢谢您协助侦查。”加贺一走到收银桌旁,便递出一个白色塑胶袋,里头装着白色点心盒。“这是水果混合杏仁豆腐的果冻,希望合您的口味。”

“唔……”玲子偏起了头,“那部份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离婆婆忌日还有两个月,我先生好像也不急,倒是我公公,似乎一直挂心这事儿。”

“原来如此。”加贺点点头,“很合理,这样我明白了。”

“您会在日本桥买东西吗?”

“关于最近买了陀螺的客人,您还有印象吗?”加贺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加贺苦笑。

加贺望着木製童玩那一区,视线落在盘面画有绿色与黄色用心圆的陀螺上头。

“不是甚么重大的事啦。我客户的公司爆出一点财务丑闻,警方好像正在追查,连带也怀疑到我头上。”

雅代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位男客为甚么要问这种事呢?别人买不买陀螺应该不关他的事吧?

“我们家的陀螺怎么了吗?”雅代战战兢兢地问道。

“请问……您今天来是想知道甚么呢?”

这位姓加贺的日本桥署刑警,拿着陀螺走出了店门。

男客露出微笑。

“哪有一天到晚?我平日都正常煮三餐啊。”

“请问您去了哪里购物呢?”

“别傻了,不会有事的啦。”克哉将抽绳缠上陀螺,使劲抛出,然而陀螺并没有在地上旋转,而是一路滚到墙边才停下。

“您觉得是为甚么呢?”刑警的神情变得严肃。

“爷爷要来了,所以妈咪在收拾东西呀。”

“其他呢?还问了甚么?”要作以询问的目光望向玲子。玲子一直不太喜欢公公这种眼神。

“这种事。稍微动动脑筋想一下就知道了吧。所以说,我们家的陀螺抽绳真的牵扯进那起命案……”

“这部份目前还不确定,所以我才说,您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一日得知了没必要知道的消息,下回要是那位客人再度上门,您应该无法以平常心看待对方吧?”

“託您的福,案情出现了一丝曙光,应该再努力一下就能破案了吧。”

“绳子?”

玲子终于明白刑警为甚么会执着在六月十日那一天的事情上头了,因为警察在怀疑他们家人说谎,要是他们供述的是私底下串供的内容,警方只要追根究柢重複询问,他们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怪了,我小时候很会抽这个的说。”克哉纳闷着起身走过去捡起陀螺。

“不好意思,打扰这么久。”加贺说着站起身。

加贺将玻璃杯放回茶几上,挺直了背脊说:

“是的,他说从朋友那儿收下之后就一直摆在事务所的抽屉里,说他过两天再连绳子一起带过来给翔太,所以十日那天就先把陀螺带回去了。”

加贺摆出讶异的神情,稍稍退了一步。

其实这个推论不是出自雅代的脑袋,而是打工的美咲读过相关报导之后提出的揣测。

而且,玲子心想,就算没钱了也不必担心,反正万一出了甚么状况,还有要作挡着。所以这次即使又迟缴卡费,要作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菜穗?妳是说煎饼屋他们家?”

“然后到了十二日,他才把陀螺连同抽绳带过来,是吗?”

“如果再看到那个人的照片,妳还认得出来吗?”

“我爸妈带他去动物园玩了。”

“偶尔会,有时候会去逛三越。”

“有没有哪个时间带,客人会多到你们忙不过来呢?”

“真是佩服,为甚么您会知道呢?”

“嗯,是啊,我也吓到心脏怦怦跳呢。”玲子抬起脸,“不过既然是这么回事,我能够拍胸脯保证,那天晚上,我公公的的确确来过我家。他是八点多来的,九点多就离开了,之后我就不确定他去了哪里……”

“喔……,这个嘛,嗯,是有可能啦。”

“是哪一家公司闹出了财务丑闻吗?”

“您想听更详细的内容,可是我知道的都已经……”

细雨彷彿想缠上身子般不断落下,看来终于要正式进入梅雨季了。佐川彻走出店外,拉开遮雨棚,接着将面向大马路陈列的商品稍微往内侧移动,包括积木、剑玉(注:原文做“けん玉”,又称剑球,为日本传统的童玩。目前一般外形为有着剑端的三头皿木棒,加上以绳子繫着一颗有小洞的球,可同时锻鍊手、脑及身体的协调与控制能力,目前已知的玩法有千种以上,深受极限运动爱好者的喜爱。)、敲敲塔(注:原文做“だるま落とし”,一般外形为弹丸状的木塔,最上端为日本不倒翁(だるま)的样貌,下方则是由数块等大的薄圆柱叠成塔形,玩法是以小木槌将一层层薄圆柱敲掉,但不能让最上端的不倒翁掉落。)等等一些木製的古童玩。由于店面邻近水天宫,常有刚生了孩子的夫妻路过这一带,佐川就是希望能够吸引这些人的目光,因此最醒目的店头位置反而不会摆出中、小学生喜爱的玩具,要是摆了出来,马上就会被偷走了。之前他曾经将一些当红动画角色的小型绒毛玩偶成排摆在店头,结果老是最受欢迎的角色玩偶被顺手牵羊,让他这个店老闆大感吃不消。

要作开了一家税务师事务所,以中小企业为主要客户。玲子不难想像,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公公恐怕常会被牵连进金融纠纷里头。

“没错,那是以好几股线编成的,虽然是机械製造,线的材质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哦,而且我们还把抽绳与陀螺的契合度考虑进去了,不是随便拿一条绳子来就抽得了我们家的陀螺的。”

这一点美咲也提到了,她说,所以假使警方真的盯上“鬼灯屋”的陀螺,也绝对不是因为抽绳被兇手拿去当作凶器使用。

“这样吗?这么说来,您并不觉得那天谈的内容,是有必要特地跑来府上坐下来商量的喽?”

“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是因为我不想把原料来路不明的商品摆出来卖。像这一类玩具,有时候有些小朋友一拿到手里会去碰到嘴巴,对吧?所以我们家的商品,不仅在材质方面,在着色这部份也只选用小孩子不小心舔到也没关係的颜料。”

刑警会有这个疑问并不奇怪,因为要是一个没应对好,这颗陀螺很可能成为要作十日没来过她家的证据。玲子不禁焦急了起来。

克哉拿起茶几上的陀螺和抽绳。翔太早已睡了。

男客点了点头,接着望向手上包着包装纸的陀螺。

“喔,嗯,等一下帮你转喔。乖。”要作摸着翔太的头。

“我也这么觉得。请问最近有没有人买了这款陀螺呢?”

“那不是更奇怪了吗?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为甚么……”雅代望向加贺。

“问我是在调查甚么呀。我们进行走访调查时,十之八九都会被问到这类问题:『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呢?』『这是在调查甚么案子呢?』之类的。”

“咦?”

“很令人怀念吧。”雅代试着主动出声招呼,“以您的年纪来看,小时候应该也玩过这个吧?”

玲子将她和要作的对话讲了一遍,克哉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

“请问贵店营业到几点呢?”

玲子正思索着,原本在一旁独自玩乐的翔太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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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川拿起一颗陀螺。

男客似乎是瞧见了她一脸讶异,有些腼觍地露出苦笑说:

“这样啊,所以您是见完朋友之后才去购物的喽?”

好不容易回到位于公寓大楼内的自家里,玲子将两手大包小包的纸袋放到沙发上。换回家居服之前,她先从某个纸袋抽出一个藏青色纸盒,掀开盒盖,拿掉白色包装纸,出现的是最新款的皮包。她拿着皮包走向洗手间。在店里时,她已经对着店家的镜子照了好几次了,但她现在还是想再次欣赏自己拎着这个皮包的身影。

“您刚刚出门去喔?”他一面问一面走回沙发旁,同时将陀螺放回茶几上,但他的手中却不见任何绳子。

这怎么行呢!──在一旁听着的雅代不禁暗自嘀咕,得不着痕迹地观察顾客的脸部表情,才能够看出顾客想买甚么样的东西呀。

“关于那位客人,妳还想得起甚么吗?再细微的事都好。”加贺问道。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不要来啊!──玲子瞪着手机,果然不该接这通电话的。独居的公公总会找些有的没的藉口跑来他们家,这个月都不晓得登门几次了。

“不,和贵店的陀螺无关,而重要的正是『无关』这一点。”

“咦?”玲子瞪大了眼,她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男客说着从棉长裤口袋拿出一个像是笔记本的深褐色东西,纵向掀开,将内里亮在雅代面前。她看到的是身分证明及警徽。

“不不,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啊,你们这到底是在调查甚么案子呀?麻烦您告诉我好吗?我公公和这案子又是甚么关係?要是您不愿意透露的话,我也不会回答您的问题的,我想我应该没有义务回答吧。”玲子说得很激动,要比吵架,她可是有绝对不输人的自信。

“是喔……。这样吧,我刚好在你们家附近,现在过去方便吗?”

玲子直到这时,脑中才把“加贺”这个发音转换成汉字。他是上次登门的刑警。

“陀螺的抽绳就该用在抽陀螺上头,不应该拿去当杀人工具的,您说是吧?不好意思,打扰了。”说着加贺一个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店门。

“是个中年男人,身高不太高,一身西装打扮,感觉像是下班回家路上绕过来买的。”或许是之前已经听雅代说过刑警会问甚么,美咲流畅地说完这一串。

“哇,好厉害!”玲子不由得出声称讚,“加贺先生,您抽陀螺的技术很好嘛!”

“您对于素材相当讲究呢。”

“岸田先生拿这个来府上,是在十二日那一天,对吧?”加贺拿起那颗陀螺,陀螺盘面画有绿黄两色的同心圆,“如果他十日来过府上,为甚么不是那天带这颗陀螺来呢?这一点颇让人在意呢。”

“对吧?他们店里都是一些品质很好的商品,我有时候也会过去参观比较一下。”

加贺弯下腰,将仍在旋转的陀螺捡了起来。

她拿起对讲机的话筒,“您好。”

他答说六月十日。因为他每天都会清点商品数量,那一天,摆在店头的陀螺少了一颗。

“所以他是想拿来送给孙子玩,却忘了把陀螺的抽绳一起带来。是这样吗?”

“您要找怀旧童玩的话,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哦。”雅代指着一旁的展示柜,“像是波浪鼓、翻花板(注:原文做“ぱたぱた”,又称“翻板”,由数片木质或纸质的矩形板子构成,各板之间以丝带或布条交错连结组合使板子成串,抓住最上端的板子侧边翻转,便会引发一连串的板子依序向下翻面,展现魔术般的视觉效果。)等等,全是手工製的,而且我们店内所有商品都坚持使用国产的材质製作。”

“是喔?那不是很棘手吗?”

“小传马町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啊?”雅代讶异不已,她这还是初次耳闻。

那天上门的是一名叫上杉的警视厅刑警,还有日本桥署一名叫加贺的刑警,那是玲子头一次面对真正的刑警。

克哉一听,似乎吓了一跳,僵在原地问道:

“请稍待一下。”

“我想儘快摸熟这座町,所以就在町里到处走走看看,结果我明白了一件事──这儿果然是一座保存了江户文化的町呢!不,或许该说是日本文化更贴切。我有幸见到像贵店这般的店,应该也是託了这座町的福吧。”

雅代将陀螺包装好之后,从收银机取出找零,一抬起脸,发现这名男客就杵在收银桌旁边,正眺望着展示架上的手提包。

克哉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脸有点红红的,应该是酒精的关係吧。他一面鬆开领带一面走进屋内,到厨房倒水喝。

不过虽说是客人,还说不準这个人是不是来买东西的,也可能只是出于好奇而眺望着店头的商品,但是雅代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机会逃走,她立刻从椅子起身,往挂着布帘的店门方向走去。

“现在吗?”

“哇!爷爷要来呀!”五岁的儿子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

“贵店的陀螺抽绳是属于编绳,对吧?”

“不愧是充满人情味的町,看来消息都传得很快啊。”

来到玄关穿上鞋之后,“啊,对了。”加贺伸手进口袋,“请把这个送给令公子吧,这个比较好用。”

“我去银座。”

那么加贺究竟是上门来确认甚么呢?玲子正打算询问,只见加贺说一声“那我告辞了”,玄关门也随即关上。

要作当着翔太的面将陀螺抛了出去,陀螺登时在地面转了起来,但持续没多久就停了。即使如此,翔太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男客说他姓加贺。雅代于是再次打量这个人,也觉得他温和的神情背后,似乎潜藏着旁人无法乘虚而入的精悍气质。

“我明白了。那么,麻烦妳们店头摆出的那些陀螺全部给我吧。当然,我会付钱的。”

“是因为这些都是代表日本的传统工艺品吗?”

她将加贺带到客厅,自己进了厨房,从冰箱拿出保特瓶装的乌龙茶,倒进两只玻璃杯里。

仰望着令人心情郁闷的天空,佐川察觉有人靠近,那是一名将白衬衫外搭穿着的男子。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佐川晓得这个人姓加贺,是刚调来日本桥警察署没多久的刑警。

“嗯,是啊……”玲子嘟囔了这句之后,蹙起眉回望刑警说:“请问您为甚么要问这些呢?当时的谈话内容有甚么不对吗?”

“不算是结论吧,嗯,有点像是接下来才要着手準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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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代在人形町开设这家“鬼灯屋”,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她的老家在日本桥经营和服店,“鬼灯屋”便是以和服店的姊妹店形式成立的。由于她本身年轻时就对日本传统工艺品很有兴趣,在四处蒐罗各种民艺品的过程中,她开始萌生开店的念头,想将这个领域的传承当成终生职志。她店里的所有商品,都是她亲自跑去产地挑选进货的,此外“鬼灯屋”还推出原创商品,她也将在老家和服店习得的经验与技术活用在设计上,因此店里许多原创商品的素材都使用了纺织品。

加贺微笑点点头。

“甚么?”要作脸上露出疑惑,“妳拿这颗陀螺给他们看吗?”

“这样啊,抱歉打扰妳做饭了。”要作喝了口麦茶,将公事包拉近身边,“那我就直接问了,刑警跑来问些甚么?”

“六月十日的夜里,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兇手还没落网,所以我们目前正在调查所有关係人的不在场证明。岸田要作先生也是其中一名关係人,我们向他本人询问当天的行蹤,他说那天晚上他前来府上拜访,所以我必须来向您确认一下。”

“妈咪,妳在干甚么?”

“我一定得回答吗?那件事其实跟贵店毫无关係的。”

“她明天就有班了。”

玲子露出恳求的眼神凝视着加贺。她不知道警方为甚么会怀疑要作,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想向警方强调,要作确实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老公,你不要破坏墙壁好不好!”

“可是还是会在意啊,因为那和我们家的客人有关吧?”

捻绳乃是以搓捻方式製成、类似绳索的绳子,雅代想起捻绳的结构,恍然大悟。

加贺上次来店里是在三天前,雅代问他这几天侦查有没有进展,加贺微微点头道:

“我想也是。”加贺点点头,“而被当作凶器使用的那条绳索,并不是编绳。”

“喔,我想我没办法耶。”美咲摇了摇手,“因为我都不太看向客人的脸,顶多会瞄一下手或是背影而已。”

“根据岸田要作先生的供述,他说他离开府上之后,跑去新桥的一家酒吧喝到深夜才回家,这部份也已经得到确认了。”

这位男客年约三十五、六,身穿T恤,外搭一件蓝色短袖格子衬衫,有那么一瞬间,雅代的眼中映出了一道穿着便装和服(注:原文做“着流し”,男性穿的式样较为简略的和服,省掉褶裙裤。)的身影。

“因为那个呀,抽绳对吧?问题不在陀螺,而是陀螺的抽绳。所谓绞杀,就是用绳子勒住脖子让人窒息啊。”雅代指着加贺的胸口说道。

“好的,非常谢谢您。”

“因为我刚才看见您两手提着许多纸袋进大楼来。”加贺坐回沙发上,说了声“那我不客气了”,伸手拿起装着茶的玻璃杯。

“是呀,我正想起了那个年纪的事情。”男客抬起脸来,露出一口白牙微笑。他有着浅褐色的脸庞,五官轮廓非常深。“真不愧是人形町,还有店家在卖这一类商品呢。”

“那不就是最近很有名的那起事件吗?小传马町的命案啊。”菅原美咲边穿上围裙边说道。

“喔,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嗯,总有一天能够告诉妳们的,在那之前,得请妳们再耐心等一下了。──麻烦给我收据好吗?”加贺说着,递出一张万圆钞。

“快解决了。就和您告诉我的一样,『鬼灯屋』也有在卖呢。”

“不然是甚么?还请您说清楚讲明白。后来我也去查了一下小传马町那起案子的报导,结果上头写说是绞杀命案,对吧?那位女性被害人是被勒住脖子断气的,所以啊,我就突然想通一件事,我知道为甚么刑警先生您会想查出是谁买了我们家的陀螺了。”

“老爸?他又来干嘛?”克哉敞开衬衫坦露胸口,坐到沙发上。

“咦?是喔?”

“我想是刚过六点没多久,因为外头天色开始变暗了。”

“是的,我隶属日本桥署。不好意思,因为想自在一点和您聊聊,我才一直没表明身分。”

“这样啊,果然是不方便讲喔。我明白了,我不多问了。您工作加油啊。”

但美咲只是偏起头,“没有甚么特别的印象耶……”

“对喔,上次您提到关于陀螺的那件事,解决了吗?”佐川问道。

“没了。后来刑警先生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感觉两位都是很有礼貌的人。”

“这样吗……”玲子稍微放心了下来,却有另一抹不安涌上。自己刚才的证言是哪个部份有说服力?刑警说线索兜上了,又是关于甚么的线索?

“我们家的陀螺,果然和命案有所牵连吗?”

“不是的,我公公十日那天就把这东西带来了。”

“爸来过了。”

玲子歎了口气,打开电视。这台六十吋的液晶电视是今年年初刚买的,透过这台大萤幕观赏她喜欢的DVD,是她继购物之后排名第二的嗜好。

“与其说不足採信,我们倾向认为是佐证力偏低,因为有包庇自家人的可能。”

接下来的婚后生活,玲子还算满意,虽然带小孩很辛苦,但她母亲也还年轻,不时会伸出援手,所以她在育儿方面几乎没甚么压力;加上娘家很近,她甚至可以把翔太託给母亲,自己跑去找学生时代的朋友玩乐。而且最让玲子庆幸的是不必操心金钱的部份,她既不知道克哉的薪水,也不晓得他在银行有多少存款,只要不是太夸张的铺张浪费,她想买的都能尽情买、爱吃的都能尽情吃。

“那位客人来买陀螺,是在十二日大概几点的时候呢?”加贺开始发问。

中午过后,加贺现身了,外搭的衬衫花色和昨天的不太一样。雅代坐在收银桌旁的椅子上,侧耳聆听加贺与美咲的对话。

“那是当然的喽,因为这些都是会接触到皮肤的东西呀。”雅代将陀螺与找零递给男客。

“只要提得出证据就没问题了。”加贺说。

“不是的,不是那方面的案件,而是一起命案。”

“爸,那些刑警先生是在调查甚么呢?您身边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

“甚么?您没听说吗?菜穗也说警察跑去他们家问话哦。”

“不,那时候已经确认不是编绳了。”

这栋公寓大楼位于江东区的木场,虽然离车站有一段距离,搭计程车的话,去银座或日本桥都很快,当初玲子和克哉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入住这里的。

“呃……,刑警先生。”雅代鼓起勇气问:“我们家的陀螺是不是和小传马町的命案有关呢?是证物还是甚么吗?”

男客点了点头,将手上的陀螺递到雅代面前,“我要买这个。”

“咦?您全都要吗?”

“应该跟平常一样只是待一下吧,爷爷很忙的。”玲子这话带着她内心的期望。

“嗯,六月十二日,卖掉了一个。和刑警先生您买的这个是同一款的陀螺。”

“他们说了甚么?”

“是的,只有昨天刑警先生您又买了一颗。”

上次这位加贺刑警上门时,问起陀螺的事。刑警一开始先问他,这阵子陀螺好不好卖。

“不不,”加贺摇着手,“不是甚么要紧事,和陀螺本身并没有关係,我只是在找买了陀螺的人,而且是很最近买的。”

看来他是看到冰箱里的泡芙包装盒了。

“妳怎么回的?”要作问。

“这样感觉很毛耶,要是我们家的陀螺和那个命案扯上关係,该怎么办才好?好比成了重要证物还是甚么的。”

可能无论哪个地区都一样吧,人形町这一带也愈来愈少见到小孩子的身影,然而一旦进入暑假,就会有许多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孩子聚集在店头想买玩具。佐川一边在脑中盘算着,该来进一些烟火了。他在这个町上开玩具店已经将近二十年,哪个时期哪些东西卖得动,心里大概都有谱。

“拜託,冷冻食品和调理包算是哪门子的正餐──”边说边打开冰箱的克哉,话才说到一半便问道:“今天谁来家里了吗?”

“呃,那天顾店的是打工的女孩子。”

玲子回答不是买来的,是公公带来给翔太的,公公说是朋友送的。加贺便继续问,那是甚么时候的事。

“喔,是我啦。我听克哉说了,有警察去你们家啊?”

“我想知道你们谈了些甚么。好吧,那我大概十分钟之后到。不好意思喔,这么突然。”说完便挂了电话。

“没问题的。请问……,我可以先和她说,您想问她关于买陀螺的客人的事吗?”

“爷爷,帮我转这个。”翔太递给要作的,是一颗陀螺和陀螺抽绳。

“请容我保留,因为是侦查上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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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前啊……,我想那可能有一个多月以上了哦。”

“妳记得那位客人的样貌吗?”

“玩具店卖的是梦想,经营者得时时刻刻保持愉快的心情才行呀,所以我不想听到坏消息。不过唯独一件事,请您告诉我好吗?我店里被偷的那颗陀螺,和案件有甚么关联呢?您不必讲细节,我只是想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在当中凑了一脚,或是根本无关?”

公公岸田要作带来的伴手礼是泡芙,那是翔太最爱的点心。

“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再过来打扰,方便让我和那位小姐聊一下吗?”

“他们怎么问的?”

“抱歉,突然这样没头没脑地问这种事,一定让您感觉很不舒服吧。其实,我的职业是这个。”

加贺面带微笑环视着店内。

“我也跟克哉说了啊,他们没提到甚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大概问了一下十日那天您上门的事。”

“有甚么关係,你自己还不是在外头吃了好料才回来。”

“真的没事吗?那我不管你了哦。”

“怎么了?”他问道。

“那就好。所以这么一来,我公公就有不在场证明了吧?”玲子说到这,胸中闪过一丝不安,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突地沉了下来,“我在连续剧上看过,像这种时候,家人的证词是不是不足採信啊?”

“不不,不是啦。”加贺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婆婆的二週年忌对玲子而言,压根像是别人家的事。

“要是大家都能够像老闆您这样明事理就好了。”加贺说。看样子警察在走访调查时也会吃上不少苦头吧。

“但钱的确是妳花的吧?”克哉将陀螺放回茶几上,拿起上衣便走出客厅。

这时加贺恢复严肃神情,稍微顿了一顿之后,缓缓地摇头道:

玲于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息,心脏依旧快速鼓动着。

玲子低喃了一遍之后,心头一惊。这么一来就表示,就算证明了要作八点的时候来到他们家,也无法构成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您说陀螺吗?呃……”

“上次我和上杉一起来的。”

“我回答说十二日。”玲子说:“我说您在十二日那天特地带过来的。我这样回答可以吗?”

“令公子今天不在吗?”加贺问道。

雅代调出方才正在整理的传票与销售纪录,只要查阅一下这些资料,哪一天哪款商品卖掉多少个,全都一目了然。

玲子歎了口气。既然对方是警察,当然不可能拒绝,而且她也有些在意,不晓得公公要作究竟捲入了甚么样的案子里。

“喔,是啊。老爸怎么说?”

“这样啊。”加贺点了点头,转朝向雅代问道:“十二日之后,贵店就不曾卖出陀螺了吧?”

“我明白了。请您稍待一下。”玲子说着按开楼下大门的自动锁。

“找到了吗?”

“我那张卡额度那么小耶,稍微买几样东西一起结帐,刷个两次就爆了。”

她望向客厅,眼前的状况实在说不上是整洁。地上散落着女性杂誌和翔太的玩具,沙发上还披着脱下来便随手乱扔的衣服。

先前雅代回覆加贺说,陀螺不时还是会有客人捧场,事实上这东西几乎没甚么销路,就雅代自己的印象,最近她连一个都没卖出去。

“十日?但是上回您说是十二日带过来的?”

门外是提着一个白色塑胶袋的加贺,他说袋子里装的是人形烧。

“不是的,抽绳的部份我们是从别处进货,这是使用天然素材製成的。”

玲子暗忖,娘家的两老都爱吃甜食,这下有份好礼物了。

“这样啊,真幸福呢。”

“从这里搭计程车过去,大概要多少时间呢?”

他在看的商品是陀螺,正式名称是抛绳陀螺,共有大中小三个尺寸,每颗陀螺盘面都画有红白绿三色的同心圆。他拿起当中最小的一颗陀螺。

“是喔……”这个人到底想说甚么呢?雅代听得一头雾水。

煎饼屋“甘辛”和“鬼灯屋”位在同一条街上,上川菜穗就是煎饼屋的独生女,可能是由于和美咲年纪相近,两人平日感情就很不错。

看来这名刑警并不是运气好挑到她在家的时间上门,而是在公寓大楼旁等着她回来。那他刚才说,只是有一点小事想请教,也是骗人的喽?玲子察觉自己的身体不自主地僵硬了起来。

加贺微微一笑。

玲子摇着头。

“那真是太好了呀。”雅代说到这,突然一脸狐疑地看向加贺。

“是啊。”

于是玲子决定来个逼婚大作战,而且手段并不难,只要怀孕就成了。关于避孕一事,克哉全权交给玲子,只要玲子告诉他“今天是安全期”,他从不曾怀疑。所以一如计划,玲子怀孕了。克哉刚得知消息时,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但因为双方父母都很开心,他也终于下定决心结婚了。

玲子将装了茶的玻璃杯放在托盘上,一端出厨房,只见加贺是站着的,而那颗之前翔太在玩的陀螺,正在加贺的脚边地上快速地旋转着。

“这样啊。嗯,住这儿果然很方便呢。”加贺喝了口乌龙茶。

加贺回过头,笑道:“没有的事,您过奖了。”

加贺递出的是一条绳子,比要作带来的细一些,宛如绳索般有着搓捻的纹路。

“他来问前天警察上门的事啊。是你跟爸说的吧?”

“哈哈哈……”佐川笑了,“像我这种小老百姓,就算知道你们在查甚么,也没有半点好处吧?刑警都出动了,代表一定是哪里发生了甚么不好的事件,硬要问出详情,只是让自己心情变糟罢了。”

“不是我拿给他们看的,是刑警先生上门的时候,翔太就像现在这样在旁边玩陀螺,结果──”

“关于六月十日那天的事,我想请您再详细地告诉我一遍。”

“这样啊,请问那位打工的小姐下次当班是甚么时候呢?”

信用卡那件事,后来都没听克哉提起,所以应该是解决了吧,于是她决定来趟久违的购物。皮包、连身洋装、化妆品,自己也觉得好像花得有点超过预算了,不过反正只要先缴最低额度就好,应该没问题吧。

“爸的事务所没问题吧?会不会被拖下水而关门大吉啊?”

她想,可能是快递吧?时间刚过傍晚六点,今天娘家的双亲带翔太去动物园玩了,玲子预计七点过去接他。

“我公公也发现自己忘了带绳子,所以本来没把陀螺拿出来,是翔太……我儿子擅自去翻公公的公事包,才发现有颗陀螺。我问公公说怎么会有那东西,他说是朋友送的。”

“我相信您没有说谎,而且您的供述非常具有说服力,託您的福,所有的线索都兜上了。”

“迟缴啊,要是又犯一次就麻烦大了耶。”

接着加贺又问他,知不知道还有哪里也在卖陀螺。佐川脑子浮现的只有一家,那就是“鬼灯屋”。从加贺刚才的口气听来,这位刑警应该是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就跑去那家店了。

但她望着传票,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今天白天啊,信用卡公司打了电话来哦。”

把玩皮包许久,终于找出自己最满意的姿态了,玲子回到客厅,正要拿连身洋装来试,对讲机响起铃声。

“会吗?啊,不过,”美咲望向摆在收银桌上的月曆,“我们卖掉陀螺是在十二日哦,我记得小传马町的命案是更早发生的事,所以我想我们家的陀螺不会是证物的。”

“咦?”

“莫非,被当作凶器使用的,正是捻绳……?”

但加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说:

“假日的时候,客人是会比平常多一些啦,倒还不至于忙不过来。毕竟我们这种店,一半是出于个人兴趣开的喽。”

“咦?现在吗?是无所谓啦,可是克哉还没回来耶,他今天好像会忙到很晚。”玲子刻意压低嗓音,她才不在乎让公公察觉到她的不悦,或者该说,要是公公因此打消上门的念头,她正是求之不得。

“里面一半是包馅、一半是无馅的,这家店的人形烧很有名哦,请你们阖家享用。”

那位客人出现的时候,藤山雅代正在店内深处的收银桌旁整理传票。时钟指针指着六点多一点,在平日,到了这个时间带几乎不会有客人上门了,虽然不是因为这样而疏于留心店门口的动静,但由于她专注地敲着计算机,确实稍迟了些才察觉有客人进店里。

“可是您看,这不是转得很漂亮吗?我先生和公公都没办法呢,像我先生,打出去的陀螺根本没在转,只是滚到地上而已──”

“我才不要那种宣传咧,那只会让我们店的形象变差啊。”

“又到了生意清淡的季节喽,不过也好,只要想成又朝旺季靠近一步就好啦。”

“不好意思喔,快到晚餐时间了还跑来,妳在忙做饭吧?”要作在沙发坐下,视线飘向厨房。

“接着他们又问我说,和您聊了些甚么,我就回说我们在谈婆婆两週年忌的事。”

“是的,不会花您太多时间的,只是一点小事,能借用您五分钟吗?”

这也是实话实说。那天白天,要作便拨了电话来说,晚上想去他们家商量关于婆婆两週年忌的事,当时要作说他会吃完晚餐再上门,玲子记得自己还因此鬆了口气。

男客收好找零后,张望店内一圈。

加贺眉头紧蹙,接着大大地点了个头。

“喂,我是玲子。”

“哎呀呀,何必这么客气呢?”雅代说着收了下来。

“就是说啊,要不是这样的一座町,我可能也不会想开店了。”

“其他啊……”

她正忙着消去购物一趟回来的形迹,玄关门的门铃响了。

“您好。”听到有人出声打招呼,雅代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加贺正站在店门入口处。

“当天岸田要作先生来府上,是为了商量他妻子二週年忌的细节,对吧?那是有急迫性的事情吗?”

“这样啊,不过没关係呀,我和妳聊一下就好,因为见到警察的是妳吧?”

“捻绳……?啊。”

“没错。因为我儿子很中意那颗陀螺,吵着我公公赶快拿来给他玩,所以我想我公公才会赶着把东西带过来吧。”

“在日本桥那边……,七点到八点之间?”

“没错。传统的抽绳呢,分成了编绳、织绳、捻绳、麻花绳,呃,还有……”雅代一面扳着指头一面低喃道。

“其实啊,我是最近才调来本地警署的,正在努力熟悉这座町上的种种,也就是一般说的新参者吧。”

“您是问我们的打烊时间吗?我们通常会视状况而定,不过原则上,过了晚上七点就差不多可以收了。”

当时先开口的是那名姓加贺的刑警。他说,没想到还有小朋友在玩这个,现下这种玩具很少见了呢,是在哪里买的呢?

“十日那天他也带过来了,可是忘了带绳子。”

“是没错啦……”

“哪个啊?”

“爷爷退步了啊,以前打出去的陀螺可是转得很久呢。”要作说着捡起了陀螺。

“雨开始下了呢。”加贺举起手以掌遮雨。

“原来如此,很用心呢。”男客张望了一下其他的玩具,视线又落在手上的陀螺,似乎相当中意这东西。

“那不是刚好吗?又可以帮店里做宣传。”

“这样啊。那我就不懂了,既然您知道得这么详细,为甚么还要调查我们家的陀螺呢?还是您上次来买的当时还不晓得凶器是属于哪一种抽绳?”

“他可能是不想让您担心吧,毕竟要是听到与命案有所关联,一般人都会觉得害怕呀。”

“我又不是自愿在外面吃的,那是应酬好吗?我在讲的是营养均不均衡的问题,妳一天到晚让翔太吃那种东西不好吧?”

玲子嫁给克哉,是距今六年前的事。克哉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人交往超过五年,克哉却始终对结婚持消极态度,他说他才刚出社会,想等自己在职场上更有自信之后再考虑结婚,玲子却看穿了他的真正想法,他一定是想再多玩几年吧,玲子不想癡癡地等到最后却让人给溜了,因为她可是深信克哉会娶她,毕业后才一直没去找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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