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钟錶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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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起来了吧?”

“不是的,今天我来是有些话想告诉你们。”

彰文很确定自己转告过玄一,但是这个当头也无法反驳他,只好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但钝吉只是抬头看了加贺一眼,似乎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偏过头看向别处。玄一常咕哝说“真是一只不可爱的狗”,可是其实最疼爱钝吉的,就是玄一了。

玄一离开大概十分钟左右,店门打了开来。彰文一看到进店来的这个人,登时蹙起了眉头。又是加贺,他今天的打扮也比较正式,穿了件黑外套。

“那么是相当有历史的老店喽。”

“好的。您请慢走。”

“我是不是说了甚么话暗示我和女儿一起去逛了街啊?是我说溜嘴了吗?”

“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是关于令千金的事。听说她结了婚,现在住在两国?”

“这跟那是两回事,不准提起那个滚出家门的家伙。”

“公园?哪一座公园呢?”

彰文绕到店后方,将钝吉繫到狗屋旁之后,从后门一走进屋内,就看到志摩子在讲手机。

彰文第一个反应是想蒙混过去,最后还是和盘托出了,因为感觉要是在刑警面前耍甚么花招,只会让事情变得棘手。

“不是啊,记得她说她有孩子。”

“断绝关係!这种家伙不是我们家的女儿!你们以后也不准再提起那家伙的名字,绝对不准!听到了没!”

“这样啊,那就好,我也觉得可能别和寺田先生说比较好。”

“请别让师父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啊。”

“放心吧,好东西是禁得起时间考验的。”加贺说得很肯定。

“咦?是喔?”知道狗儿的散步路线能帮助破案喔?──志摩子一副很想这么问的神情,毕竟是没说出后面那句。

“我明白了。那么,地点确定是滨町公园?”加贺看向玄一的眼神非常尖锐。

“你这个傻小子。”玄一低声骂道:“问题又不在于缺的齿部要怎么补上去,重点是为甚么会造成缺齿啊。”

“听说他泼了人家一身啤酒,双方扭打成一团。真是够了,都几岁的人了,到底是在干甚么嘛。”志摩子歎了口气。

“您一个人去逛吗?”

“走错路了吗?”

“那是当然的。”彰文回道。

车子没多久便发动,又驶了数十公尺之后才停下。

“齿轮缺齿了,而且是掉了两个。”玄一指着缺损的齿轮说道。

“没有都是啦,平常会搭地铁,今天是觉得有点累了才搭计程车的。”志摩子看向彰文,“别跟你师父讲哦,不然又要被他唸说太浪费了。”

“没有没有,是我从后方看到您坐在计程车上的身影,突然灵光一闪猜到的。”

看样子是玄一回来了,而且从那语气听来,他显然没发现志摩子眼角的泪痕。

“咦?”

彰文当作没看见这对夫妻的怒目相视,逕自翻开这几天的报纸查阅,很快就找到那起案子的报导了。命案发生在小传马町,被害人是独居的四十五岁女性。一看到被害人的名字是三井峰子,彰文不禁轻呼出声。

──对了,那个刑警很想知道这座时钟的机关啊。

老妇人离去后,彰文问加贺:“她问您有没有问到人,是甚么意思呀?”

秀幸大香苗两岁,两人小学和中学都就读同一所学校。香苗升上高中后,他们还是经常混在一起,日久生情,发展成恋爱关係。

“都问完了吧?”

“嗯……,发生了这种事啊,没想到那个人会……。真是太残忍了。”

“警察当中也是有各式各样的人呢。”

“不是,是大小姐取的。其实一开始说要养狗的也是大小姐。”

“遇到了,不过只是互相打个招呼而已。”玄一将照片还给加贺。

“听到这种话,师父一定会气到大暴走啊。”

一位带着贵宾狗的白髮老妇人经过他们身旁,打了招呼说:“晚上好。”彰文也回她:“晚上好。”彼此交换问候,心里的确感觉暖暖的。

“真的很抱歉,三番两次上门打扰。不过请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加贺和气地说道。

“妳很烦耶,要我讲几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两人一狗经过明治座前方,走进了滨町公园。

“我晓得,我看着他走远了才进来的。唔,请问老闆娘在吗?”

“四十五岁还自己一个人住,是有甚么苦衷吗?为甚么到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呢?”

“就在我东问西问的时候,寺田先生和钝吉君也来到了公园里,我连忙藏了起来。所以昨天再度去贵店拜访,就是那之后的事了。”

“是啊,三个数字盘上头的指针是同步运作的。”

彰文扯了扯牵绳,往甘酒横丁方向走去,钝吉便乖乖跟了上去,接着又恢复先前的速度,兀自走在最前方。

彰文才在想,没听过叫这名字的客人呢,就在这时,加贺点了点头说:

志摩子说着鞠了个躬致谢,彰文也跟着行礼。

“这样啊。”但加贺脸上不见失望神色。

“没错。”玄一答道。

听到玻璃店门打开的声响,彰文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因为站在门口的又是加贺。这下这位刑警已经是连着三天上门来了,但是他今天的打扮不同于前几天,穿了件比较正式的深色外套。

志摩子一听,直盯着刑警瞧。

“那位女士,是怎么样的人呢?”志摩子问。

“私奔?”

即使冷气是开着的,腋下还是冒着汗。米冈彰文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时,总是这样,所以他都会固定放替换用的T恤在店里。他拿着维修工具的手一边动作着,一边心想,等工作告一段落就去换件乾净衣服吧。

“前天,我去贵店打扰的时候,寺田先生在里面工作室不是喊了一句:『该不会是那个小混混干了甚么好事吧?』”

“我就是寺田。”玄一开口了。

加贺拿出手机,快速地按着按键,然后将萤幕转朝向彰文与志摩子。看到画面上显示的照片,彰文讶异得嘴都阖不拢。

“这是被称做『子宝犬』的铜像,外围有一圈代表十二生肖的半球体,只要抚摸着刻有自己生肖地支的半球就能招来福气,而也有许多人顺道摸一摸幼犬的头,因为太多人摸了,那尊幼犬的头都被磨得闪闪发亮了。”

“师母,我们只能等婴儿生下来,期待小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回来求情,到时候我们再劝师父为了小孩子着想,求他认同小夫妻的婚姻吧。”

“原来如此呀。不过,就算推测出来我是和女儿去逛街了,真亏您猜得出来我们是去逛婴儿用品卖场啊。”

“小混混是指谁呀?”加贺突如其来地抛出这个问题。

“山葵馅?”

“原来如此啊,您真的太厉害了。”志摩子不由得轻摇着头出声讚歎,接着像是突然察觉甚么似地,回望着刑警问道:“哎呀,那这么说,那个人不就晓得香苗怀孕的事了?”

“嗯,想打扰一下。”刑警似乎不打算清楚说明来意,“请问贵店是否有一位寺田玄一先生呢?”

“咦?怎么回事?”

玄一戴上老花眼镜,接下照片一看。

走进店门的是一名身穿T恤、外搭短袖衬衫的男子,揣着一个小小的文件公事包,看上去感觉比彰文大了几岁,大约三十五、六吧,身材精实,脸颊毫无赘肉,而且满面笑容,这让彰文安心了几分,不过话虽如此,男子的一双眼却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加贺看向手錶。

后来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了声音。

“搞甚么,怎么晚饭还没煮好?妳都在瞎忙甚么啊!”

“于是昨天傍晚,我就跑来这里询问这些爱犬人士,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性,可是呢,问到的人都说没见过。当然,大家都记得那天见过寺田先生和钝吉君,你们家钝吉君在这一区好像很有人气呢。”

“别这么说。”加贺摇了摇手,“昨天您也去见了令千金吧?两人一起去购物。──我猜错了吗?”

彰文暗呼不妙,这下子说了不该说的事了。但对方是刑警,要调查一个家庭的成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要瞒也瞒不住。

“因为这枚齿轮的尺寸还算大,只要把缺的齿部銲上去就成了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啦。”

“请问到底是怎么了?”志摩子问道。

“至少换得起的都要换掉才行了。”玄一的视线再度回到挂钟上头。

“不知道她是做甚么工作的喔?”

“是关于这位女士。”加贺拿出一张照片,正是彰文前天也见过的那张三井峰子的照片,“我问不到有谁曾经见到这位女士。”

上头的文字似乎是电脑打字列印出来的,内容是:“我现在刚到家。今天去了常去的那处广场,摸了幼犬的头,而且又遇到了小舟町的钟錶店老闆,彼此相视而笑说:“我们都跑得很勤呢。”

“是柴犬呀,几岁了呢?”

“没错,我也听说你们店卖的是技术,尤其在修理古老时钟这个领域,可说是天下第一店呀。”

“师父。”彰文出声叫他。

牵动三个数字盘同时运作的机关非常简单。一般的时钟,机械都是紧附在数字盘的里侧,但这座时钟的机械则是平躺在三角柱的底部,也就是说,凭藉发条动力转动的轴就竖立在三角柱的中央位置,而这根轴再透过齿轮组牵动三个数字盘同步运作。

“请您别吊我们胃口了,我先生到底是绕路去了哪里啊?”

“嗯,麻烦你了。”加贺微笑道。

“噢,我没告诉您吗?是这样的,我们在三井女士的电脑里,找到一封未完成的电子邮件,上头写着『遇到了小舟町的钟錶店老闆』。”

“寺田太太,您会去探视香苗小姐吧?”

志摩子正在準备晚餐,彰文请她来前店,只见她一脸讶异地走了出来。

“那么三井女士当时的神情或是举止如何呢?”加贺脸上不见丝毫失望之色,继续问道。

“其实我晓得寺田先生绕去了哪里,也明白他为甚么不想告诉别人。当然,这件事与案件毫无关係,所以我本来是想,就默默地随它去吧,可是站在我的立场,又没办法向上司报告未经确认的事,因此明知会造成你们的困扰,我还是厚着脸皮再度上门来了。我也想过是不是直接向寺田先生确认好了,但是依他的脾气,很可能还是不愿意向我坦白,再说我又不可能跑去那个地点埋伏堵他,更何况,拥有不为人知的乐趣也是一种幸福,我不想没品地破坏了寺田先生品尝幸福的时光。”

“不要讲那种容易被误会的自言自语啦。”

“乱来?师父吗?在人家的法事会场上?”

男子冲着他一笑,摇了摇手,接着伸手进裤子口袋拿出东西。

彰文也明白玄一会如此伤脑筋的原因何在。由于这是一座古董级的挂钟,零件在市面上当然都已经找不到,换言之,要换新齿轮就得自己手工製作了。

“警察?找我干嘛?”

“那已经不是顽固,而是冥顽不灵的老爹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脾气,师父在工作上从不妥协,才能够练就那一身好功夫吧。”

“好啦好啦,很啰嗦耶。”

“我还差得远啦,只是啊,看到拥有修理机械钟錶技术的师傅愈来愈少,更觉得自己得努力把这个技术学起来、传承下去才行。不过话是这么说,机械钟錶本身其实愈来愈没落,未来会变得怎样也很难讲就是了。”

“那位三井女士也是出来溜狗的吗?”

隔天一早,彰文一到店里,不出所料,玄一一张脸臭得跟甚么一样。

“她那天的穿着打扮呢?有没有提着大包小包之类的?”

两人就快回到寺田钟錶店时,路口刚好停着一辆计程车在等绿灯,右后座坐着一名女乘客,彰文见到乘客的侧脸,不禁“啊”了一声。“是师母。”

“您当时是坐在右后座,对吧?通常独自搭乘计程车时,都会坐在左侧靠下车门的位置,因为这样比较方便下车。而您当时坐在右侧,表示原先左侧有另一个人坐了,换句话说,您是有同伴一道上车的,先送那个人到定点后,您再独自回家来,然而您却隐瞒有人陪您一道逛街一事。由于那时我已经从贵店小师傅口中得知府上的状况,马上就推测出您的逛街同伴是谁了。”

“啊,对了,师父,有一位警察先生上门来,说要找您呢。”彰文将加贺的名片递给玄一。

“是的。喔,对了──”加贺看向工作檯上的那个座钟,“这个时钟很特别呢,有三个数字盘啊。”

“这应该不难搞定吧?”

“妳要跟着谁我都不管,唯独那个家伙不行!我绝对不会答应的!”玄一对香苗如此明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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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文叙述着这段往事,加贺似乎听得很开心,听到玄一被诚造摔出去的那一段,还哇哈哈地张口大笑。

“那么您在散步途中,是否曾经遇到谁呢?”

“是喔,原来如此。”彰文嘴上如此应声,但其实他完全听不懂加贺在说甚么。

“没有啦。”加贺腼觍地笑了。

彰文心想,加贺说的确实很有可能,因为即使像他只是偶尔带钝吉来公园散步,却总会感觉到那些爱狗人士的视线。

“他是绕去了哪里呢?”志摩子看向彰文。

“我没说。因为师父今天心情一直很差。”

“遇到谁?甚么意思?”玄一说到这,突然张大了口,视线又落在那张照片上,“对了,就是这个人。”

“这个修得怎么样了?不是说好今天要交给客人的吗?”玄一从标示“未修理”的箱子里拿出一只手錶,大声问道。

“也不是啦,说开心也有点怪,应该说是心情不错吧,就是觉得她好像很享受散步的样子啊。”

“……您的意思是,要把齿轮全部换新吗?”

“因为这样,我才有点伤脑筋,想不透为甚么除了寺田先生,没有半个人见过三井女士。”

“我看是都很平常啊,只是觉得她似乎满开心的。”

“不是的,只是单纯地想向您做个确认。方便告诉我,您是在哪里遇到三井女士的吗?”

至于这只钝吉,正一面嗅着道路的气味,一面朝前方不断走去,偶尔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小个便,而且好像是因为天气太热,牠的舌头一直懒洋洋地垂在嘴边。

“我也搞不懂,都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啊。”彰文也是一脸纳闷。

挂上电话后,志摩子愁着一张脸对彰文说:“那个人又乱来了啦。”

“嗯,偶尔喽。我本来就不反对他们两人在一起,阿秀现在也在一家正派经营的公司上班,虽然只是约聘员工,他们夫妻俩不会有问题的啦,但是偏偏我们家那个顽固老头子喔──”志摩子说到这,似乎突然意识到外人加贺就在一旁,连忙掩着嘴说:“啊,不好意思,居然跟您抱怨起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这样,现在在我们店里,绝对不能提起有关大小姐的任何事。”

“他在后面工作室里,要去叫他吗?”

“妳已经过五十了吧?哪里差不多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产生另一个疑点了。”加贺从口袋拿出一张摺着的纸,摊开来让彰文看。

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出现一处兼具马路分隔岛作用的细长形小公园,正是滨町绿道,而《劝进帐》故事主角的弁庆(注:武藏坊弁庆,平安时代末期的僧兵,为武士道精神的传统代表人物之一,也是日本人所爱戴的武士源义经最亲密忠诚的家臣。源义经受其兄迫害,四处躲藏,弁庆一路相护,由北陆逃往奥州途中曾发生“劝进帐”(即“募款帐册”)插曲,弁庆机智救主,此段历史后来成为歌舞伎与能剧当中脍炙人口的脚本。)铜像就矗立在公园入口处。钝吉想在铜像脚边小便,被彰文用力一扯牵绳制止了。

“您这话要是让师父听到,他会破口大骂哦。”彰文苦笑道:“没办法,谁教大小姐是私奔离家的。”

彰文一听,哈哈大笑,“很不可思议吧!我一开始也搞不懂原理,拆解开来一看,吓了好大一跳,真的很佩服前人的创意呢。”

“是的,他晓得。我想他应该是放心不下令千金,自己想办法暗中做了种种调查,结果就是,他也得知了令千金怀孕的消息。──就是这么回事吧。”

“寺田钟錶店是甚么时候开业的?”加贺换了个话题。

“那么大声,不听到也难吧。所以呢?那个人是谁?”

“我不记得她穿甚么衣服啊,不过我想应该没拎甚么大行李吧,不是很确定就是了。”玄一皱起眉头。

加贺露出了柔和的眼神,笑着问道:

“同步?”

“答对了。”加贺点点头,“遇害的三井峰子女士的电脑里调出的电子邮件上写着:『今天去了常去的那处广场,摸了幼犬的头,而且又遇到了小舟町的钟錶店老闆』,因为上头写了『广场』,我一直误以为是在公园里的某处,但重新一思考,搞不好她所谓的广场指的是神社的腹地,而且水天宫里就有幼犬在。”

“刑警先生,您这个人真的很厚道耶。”

“是喔,刑警先生您也很辛苦啊。”

他把报导拿给玄一看。玄一看了之后,突出下唇,眉头深锁。

“问题在齿轮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买钟錶的。这是我的名片。”

“请问有甚么事吗?”彰文问道。

“嗯嗯,是啊,去订中元节的礼品。”

“没怎样啊,只是聊到孩子几岁了而已啊。”

彰文也满脸困惑地看着刑警,不明白为甚么此时会突然提起香苗。

“这个嘛……”

“咦?怎么了?”彰文低喃道。

“好像是有人多嘴讲了甚么『小俩口恩恩爱爱的,就让他们在一起有甚么关係』,还有『自己看女儿的男友不顺眼就反对他们在一起,未免太不讲理了』。”

“谁知道呢。”彰文也只能偏起头,一脸纳闷。

接着老妇人抬头看到加贺,眼镜后方的双眼突然睁大,似乎颇讶异。

“甚么事?”

“真是的,每个家伙都光会给我找麻烦……”玄一咂了个嘴,走进后面的工作室,但下一秒便传来他撞上甚么的声响。“好痛!可恶,为甚么这东西会放在这里?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我撞到膝盖吗!”

几分钟后,传来志摩子的呼唤,彰文于是走进后方的工作室。工作檯旁边有一张小餐桌,大福和装着麦茶的玻璃杯就摆在上头。下午三点是他们寺田钟錶店的午茶时间,这个习惯打从彰文来这里工作就一直持续至今。

“寺田先生,请问您认识三井峰子女士吗?”

“我想,三井峰子女士所摸头的幼犬,应该就是指那尊铜像。但这么一来,就产生一个疑点了──为甚么寺田先生会出现在那里呢?水天宫是保祐安产与送子的神社,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么就有可能去把她带回来喽?”

“是。就是在滨町公园。”玄一也瞪回去。

“我就是想知道那条固定路线怎么走,麻烦你了。”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呢?”

一如彰文所预测,眼看着火药味愈来愈浓,得趁还没被牵连进去,早早开溜才是,于是他大口大口嚼下大福,和着麦茶沖进胃里。

但是玄一很不中意秀幸,最主要的原因是,秀幸大学中辍,又没有安定的工作,再加上他高中时沉迷于玩摩托车,还曾经撞到人,这让玄一至今仍认定秀幸是飙车族出身的不良少年。

听到加贺这句话,彰文登时“咦?”了一声,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志摩子的反应。

“您说那只狗?”

“您散步回来通常是几点呢?”

“说的也是,要那个人坦率点头,比登天还难。”

“这里每到傍晚啊,很多养狗的人都会过来遛狗哦。”彰文悄声说道。

“呃,记得是八岁吧。”

“我知道那个,我也曾经去摸过呢。”志摩子露出微笑。

彰文又“咦?”了一声,这次更大声了。“我告诉您大小姐的事,是在我们看到计程车之前没多久,为甚么您就知道大小姐可能怀孕了?”

“嗯,我知道那座公园在哪里。请问当时三井女士是独自一人吗?”

“是往这里走没错啊。”

“请容我这个外人插个嘴,能否麻烦二位,就当作没听过刚才所讲的这整件事呢?”加贺说:“因为就如我一开始所说,我实在不想破坏寺田先生的这个小秘密。”

“嗯,真的满怪的。那么是我家那口子说谎了吗?”

“是喔。好厉害的设计呀。”加贺又看了看时钟,接着交互望向玄一与彰文,低头行了一礼,“非常感谢二位的协助。”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加贺将他在滨町公园里对彰文说的事告诉了志摩子,她听了也露出一脸不解。

那是一座三角柱形状的钟,三面各有一个数字盘。

“在。我去叫她来?”

“原来如此。”彰文看向狗饲主们聚集的那一区,“那,会不会是那位带着幼犬的饲主在十日来了公园,但是昨天和今天却没来,是这样吗?”

“您还有甚么要问的吗?”

“没有哪个工作是不辛苦的吧,而且其实这样查案,有时候还是会发现一些小乐趣的。”

玄一冲去泽村家大吵大闹,但泽村家的当家──泽村诚造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说,两情相悦的情侣决定相守,哪里不对了?玄一勃然大怒冲上前要打诚造,没想到反吃了诚造一记漂亮的外勾腿摔,原来人家诚造可是柔道三段的高手。

“您去银座逛街吗?”加贺看向志摩子的手边问道,她正拎着印有百货公司商标的纸袋。

“后来您有没有问到人呀?”

“您怎么知道的?”

“他是大小姐的结婚对象。”

“我想也是。请问他现在在店里吗?”

“我们店是师父的父亲创立的,听说开业当时的店面是在茅场町那边,后来因为失火烧掉了,才搬过来现在的小舟町这边。”

“全名是三井峰子,汉字是这么写的。”加贺递出一张便条让玄一看,上头以原子笔写着“三井峰子”四个字。“您的确遇到她了吧?”

等到看不见加贺的身影之后,志摩子问彰文:“你跟人家讲了甚么很有参考价值的事情吗?”

“你去?那店里怎么办?”

“当时她只有一个人。或许还有其他同伴在附近吧,但我看到的她是只有独自一人而已。”

“那又怎样?”不出所料,玄一的语气登时一沉,听得出来他非常不开心。

“有的。呃,他就是我们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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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先生,你这人也很难缠耶。我并没有记错地点。”

“很了不起呢。”加贺点着头,“寺田钟錶店后继有人,寺田老闆应该也能够放心了。”

“大小姐当初取的名字是Donkey,可是师父觉得洋味这么重的名字和我们家不搭调,自作主张喊牠做『钝吉』(注:原文做“ドソ吉”(donkichi),发音近似Donkey。),后来不知不觉大家就都这么叫牠了。嗯,不过看牠这副模样,的确会觉得钝吉比Donkey 要适合牠呢。”

“喔喔,阿彰啊,你带钝吉去散步回来啦。”志摩子说到这才看向加贺,似乎有些讶异,微微点了个头致意。

“该不会是那个小混混干了甚么好事吧?”玄一缓缓站起身。

“六月十日?”玄一看向贴在墙上的月曆,“就是两天前啊。”

彰文环抱双臂沉吟着。

“我知道啦。”彰文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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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摩子撇起嘴。

“师母。”彰文先打招呼。

“七点左右吧。”

“嗯,我的确见过这个人。不过……是在哪儿见到的呢……?”玄一低喃着。

“那甚么态度?我也是会看报纸的呀。”

“嗯。”

玄一正要详细说明位置,加贺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哼,我想也是。”

看来师父又要和顾客吵上一架了,彰文想到这,不禁忧郁了起来。

彰文跟在玄一身后回来前店,只见加贺凑近工作檯上的一个座钟细看着,正是彰文刚刚在埋头修理的时钟。

“这上面写着『摸了幼犬的头』,对吧?照这样子看来,那只幼犬应该不是流浪狗,换句话说,三井女士在遇到寺田先生之前,应该是和某个带着幼犬的饲主在一起。”

“我原先也是这么推测,但是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打听出这样的一位饲主,那些爱狗人士也不记得这号人物。我听刚才那位老妇人说,会来这座公园溜狗的人们,彼此之间就算不熟悉,对于来这里散步的狗儿都多少有印象。”

加贺嘻嘻一笑,“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于是我这么推测:会不会是寺田先生这阵子曾经在那个路口往右或往左转呢?往左会走到人形町的十字路口,但那就变成回家的方向了,所以应该是往右转喽,那么往右走会通到哪里呢?”

“大小姐最近刚结婚,所以搬出家里了,现在住在两国那边。”

“不晓得呢。”彰文也很纳闷。

“我女儿怎么了吗?”志摩子脸上浮现不安神色。

“嗯,寺田先生也相当顽固呢。”

前方看得到明治座,再前进一小段路就是滨町公园了。

寺田夫妇的独生女香苗,今年春天才刚从高中毕业。然而前往学校参加毕业典礼的她,就再也没回到寺田钟錶店了,只有一则简讯传到了志摩子的手机,内容是:“我决定和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对不起。”

“三井女士应该不会一直待在公园里吧?她有没有和您说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过刑警先生您也很辛苦耶,连这么细微的线索都得奔走调查。”

“甚么嘛?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刑警。”玄一睁圆眼嘟囔道。

“因为名字太怪了吧。”

“这样啊,那真是伤脑筋呢。”但是看加贺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太伤脑筋,只见他转向彰文说:“就快五点半了,不是该带狗儿去散步了吗?还是今天会由老闆娘带出去呢?”

“喔,这样啊。呃,可是,师父刚刚带钝吉去散步了。”

“难怪您会那么晚上门。”

志摩子说她买了大福回来,马上帮大家沖茶。

“是呀,这里应该算是爱狗人士的交谊场所了吧。”加贺回道。看样子他已经来滨町公园做过走访调查了。

但是现代的女孩子当然不可能乖乖听从这种命令,香苗持续与秀幸暗通款曲,两人甚至约好了,等香苗高中毕业就离家一起生活。

“我想您应该认得的,就是这位。”加贺说着从文件公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反正妳不准再讲,我已经说我不想听到了!”

“那座三角柱形的时钟,很有趣呢。”加贺突然开口,“那三面数字盘无论準不準时或是停止运转,都是同步动作吧?可是既然有三个数字盘,表示背后的运作机械应该也有三组喽?那究竟是怎么让那三组机械完全同步的呢?”

“是啊,感觉好像每次看到她都是一个人。”

“没有。”玄一盘着胳膊偏起头,“我想我也没过问吧,那个人感觉也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啊。”

“不準时的时候就三面都不準时;要是一面停下来,另外两面也会停的。”

“你们聊了些甚么呢?”加贺从口袋拿出笔记本。

横越铺着步道砖的公园腹地,来到草坪旁,已经有许多带狗儿出来散步的饲主,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而放眼望去,他们带出来的清一色是高级品种的狗。

“这位就是之前提到的刑警先生。”彰文说:“因为他想知道钝吉的散步路线,所以我们一起走了一趟。”

“我没有千里眼啦,告诉我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钝吉君。”

加贺再度上门,是在隔天晚上七点过后,玄一和钝吉刚散步回来没多久,店已经打烊了,彰文正在收拾东西準备回家。

“任何小细节都好,您有没有察觉她哪里不太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是师父只是气呼呼地大喊说,别想要他们去带她回来,要是想恢复亲子关係,叫她自己回家来磕头道歉;而当然还有附加条件,就是得和那个男的分手才行。”

“我是在超市听别人家太太聊到的嘛。”

“师母,那是不可能的啊。”彰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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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甚么知道?”

“这样啊,所以寺田小姐算是狗儿的乾妈喽。”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加贺说完便离去了。

“那就是她在公园里的时候,很偶然地单单遇到了我师父吧,可能她并没有靠过去狗饲主们聚集的那一区呀。”

似乎是因为付车资时花了点时间,彰文与加贺都走到店门口了,志摩子才慢吞吞地下了计程车。

他还记得顾客抱着这座挂钟来店里时,言词中透露了不想花太多钱在修理上头。要是量身打造齿轮,修理费绝对压不下来,但是他从玄一的口吻也听得出,师父其实放心不下其他齿轮的状况。

彰文拉着钝吉的牵绳,与加贺并肩走在来时路上。来到了人形町大道等着绿灯,只见加贺一脸严肃地直盯着左方,不知道在看甚么。

彰文苦笑道:

“甚么意思?昨天谈的事情?”志摩子看看加贺,又看看彰文。

他们的店名是“寺田钟錶店”。

明明就是你自己放在那里的啊。──彰文硬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玄一一听,大眼珠一转,瞅着彰文说:“为甚么不难?”

“您又来啦。”

“希望您能再确认一下,谁都有记错事情的时候。请您再一次、详细回想当时的情景。您确定那个地点真的是滨町公园吗?”

见加贺客气地鞠躬拜託,彰文于是含糊地点了个头。

“昨天向二位告辞后,我去了一趟银座,想说去百货公司的婴儿用品卖场问问看,结果一如我所预测,我找到了还记得您与令千金的店员,于是我确定了一件事──令千金应该是怀孕了。”

“是啊。”彰文也同意。

“这样啊。那么,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能让我跟着你们去散步吗?”

“你既然知道原因,为甚么还会觉得不难搞定?这可是缺了两齿耶,就算补了上去,又没办法保证其他的齿部不会在哪天断掉。还是怎么?你觉得反正掉一齿就銲一齿吗?”

一听到香苗的名字出现,彰文连忙加快吃大福的速度。

彰文一看男子递出的名片,不由得绷紧了神经。男子是日本桥警察署的刑警,姓加贺。

加贺这段兜了好大一圈的话,听得彰文和志摩子面面相觑,不晓得这位刑警究竟想说甚么。

“妳有甚么好忙的,反正一定是打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到天荒地老啦。嗳,我可是饿到快死了耶,妳动作快一点好不好!”

刑警前脚刚走,志摩子后脚便回来了,两手分别拎着购物袋和白色塑胶袋。又高又胖的她这副模样,整个人显得非常之健壮。彰文其实在私底下,都戏称这对寺田夫妻为“巨人夫妇”。

彰文大感佩服,望着加贺心想,干刑警的果然都很聪明呢。

“请问您在六月十日傍晚六点左右,是否外出去了哪里呢?”

“你问我这个……”

“好啦,得赶快来準备晚饭了。”

彰文也只能露出苦笑,一边开始收拾準备回家。还是早早撤退得好,要是再磨咕下去,等一下玄一回来,被颱风尾扫到就有得瞧了。

“您之前说,您遇到三井女士的当时,她是独自一人的。这一点也是确定的吗?麻烦您再仔细回想一下。”

“真是可怜吶,才四十五岁,不就和我差不多年纪吗?”志摩子看着报导,轻轻摇了摇头。

“咦?是这样吗?”彰文问志摩子。

“您的意思是,师父散步的路线和我昨天走的不一样吗?”

“这样想比较合理吧。恐怕你师父是途中绕去了其他地方,而他遇到三井女士,就是在那个地方,但是寺田先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去了那里,才会谎称他是在滨町公园遇到三井女士的。──我想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我又没问你,人家只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她有没有工作喔……”

“原来如此啊。不过你们还晓得她现在住在两国那边嘛。”

只见钝吉自顾自迈出步子,于是彰文拉着牵绳跟在后头。散步路线该怎么走,钝吉显然比彰文还清楚。

彰文在一旁听了,差点没笑出来。玄一是绝对不可能对女性的穿着打扮留下任何印象的。之前师母穿了套装要去参加同学会,玄一目送妻子出门,还一直以为她只是要去超市买东西呢。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寺田先生也快回来了吧。那么我就此告辞了,谢谢二位的协助。”

志摩子走过彰文身边,朝店深处的起居室走去,擦身而过之际,彰文看到她的眼角微湿,不禁胸口一热。

“滨町公园。那是我带狗儿散步的固定路线。公园就位在明治座再过去一点──”

加贺一听便伸掌摇了摇手说:

“只是讲一下名字会死啊。”

“两边都四捨五入就一样了啊。不知道她的孩子几岁了喔?应该比香苗小一点吧?”

“昨天的散步途中,钝吉君曾经一度像是很迷惘不知该走哪个方向,你还记得吗?”

志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原因说穿了也没甚么。我从小就很喜欢钟錶,如此而已。而且不是石英电子钟錶或是电波钟錶,而是透过发条或钟摆运作的机械钟錶哦。我第一次见到古典时钟的内部时,那整体结构之精细,看得我感动不已,当下就打定主意自己将来也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了。”

“不是因为经过长年使用,齿轮变得脆弱的关係吗?”

“是喔。电子邮件啊。”

彰文边笑边回到工作檯旁,坐到那座三角柱时钟前面,这东西就快修好了。

“那我先告辞了。”加贺看着手錶说:“已经六点半了呢,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你的话很有参考价值哦,谢谢你。”说着朝彰文行了一礼。

“甚么──!真的吗?哎哟,那个人真是丢脸丢到外头去了!……是喔?所以没有惹火别人吧?那就好。……真的很抱歉啊。……嗯,谢谢你告诉我。……好,那先这样了。”

下次遇到那位刑警的时候再告诉他吧。彰文心想,这座三角柱时钟的构造,就像是寺田一家三口的写照,即使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运转,其实都是透过同一根轴紧紧相繫着呢。

“哦?寺田夫妇有女儿呀?”

“喔?是寺田先生的女婿呀?”

加贺看向彰文,“昨天在公园谈的事情,你有没有向寺田先生与太太……”

“您说您遇到三井峰子女士的地点是滨町公园,您确定没错吗?”刑警的神情比昨天多了几分严肃。

“甚么叫『好像登了消息』,不是妳自己从报上看来的啊?”玄一问。

“师父很不喜欢人家称我们是『老店』,他说在日本桥有太多营业超过百年的店了,人家那才称得上是老店。而且我们店和别家店也不太一样,我们卖的并不是某样地方名产,贩售的商品也都是向製造商进货来的。要说真的靠自己挣钱的,应该就只有帮客人修理钟錶这一块了吧。”

“不不,没甚么。您去银座的回程都是搭计程车呀?”

玄一回家擦药疗伤,却收到香苗传来的简讯,上头写着:“拜託你不要干这么丢脸的事好吗”玄一一看火冒三丈,将手机往地上使劲一扔当场摔坏。他接着怒气沖沖地对志摩子和彰文吼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喔,您说那个呀。很罕见吧。”

“在──”玄一说到这儿突然住嘴,以窥探的眼神看向刑警,“请问啊,这到底是在调查甚么?我遇过这个人又怎么了吗?”

“三井女士?唔,是我们家的顾客吗……?”玄一搔了搔眉尾。

“我那时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在猜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是喔?那是先生过世了吗?”

“哪有聊甚么,我就说只是打打招呼而已啊,又没讲到几句话。”

“这刑警怎么净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啊。”玄一兀自嘀咕着,转身回屋里去。

“先打烊再出门。本来过了傍晚就不太有客人上门了,我们六点以后通常都是关起店门来,在里头专心修钟錶。师父说今天五点半就可以关门了。”

“我跟她又不熟,只是常遇到,后来会打招呼而已。”

“喔喔。”彰文想起来了,那是他去报告玄一说有刑警来找他时的事,“您听到了啊?”

“欢迎光临。”彰文打了招呼。

寺田玄一得知之后震怒,直接冲去位于附近的泽村家,因为他晓得泽村家的长男秀幸就是香苗的男友。

一直眉头紧蹙的志摩子,这时才换上带着些许苦笑的表情。

目送加贺离去后,志摩子“呼──”地吁了长长的一口气。

彰文凑上去一看,也点了点头。複杂精密的齿轮组当中的一枚齿轮,确实呈现玄一所说的状态。

“咦?啊,对耶。没错没错,我去散步了,带了狗儿一起。我们都大概在五点半出门的。”

“是泽村先生告诉师母的。”

“要是真的那么饿,去拿那边的麵包先垫一下肚子啊,人家我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嘛。”传来志摩子语气强硬的话语。

“真搞不懂,为甚么连在店里工作的我,都是直到刚刚才晓得香苗小姐怀孕了,而刑警先生您却会往那个方向猜测,莫非您长了千里眼?”

“令千金怀孕了吧?”

“很有可能。”加贺看着彰文继续说:“根据你师父说,那一天的散步,他是在下午五点半出门去的,然后在七点左右回来,换句话说,他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你要跟我和钝吉一起散步?是无所谓啦,可是我们也只是沿着固定路线走一圈而已哦。”

“啊,好像有耶,是在哪儿来着……”

“麻烦你了。”加贺露齿微笑。

然而,他们才刚越过人形町大道,钝吉突然停了下来,一脸迷惘地左右张望。

“咦?”

“别告诉那个人哦。”

“是啊,怎么了吗?”

经过日本桥小学之后左转,左手边有一间知名的鸡肉料理专门店,继续前进一会儿,前方横亘的便是人形町大道,越过这条马路就会进入甘酒横丁,而这整段路就是钝吉固定的散步路线,再过去就是滨町公园了。

“咦?”加贺也看向计程车。

“那只手錶的零件还没送到,我已经请客人延到下星期再来拿了。”

店后方是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再里面就是寺田家的起居室。玄一正在工作室里盘起胳膊,瞪着面前一座拆解到一半的挂钟,紧抿的嘴撇成了ㄟ字形。

“师父的技术真的是没话说,没有他修不好的钟錶呢。别看他个头那么大,指尖之灵活,可是会吓坏人的哦,我不管再磨多少年都不可能赢过师父的。”

两人绕完公园一整圈之后,踏上了归途。

“不方便告诉我是甚么样的机关吗?”

“会有乐趣吗?”

“啊!”志摩子的嗓音拔尖,“水天宫……”

“谁晓得啊。我不是说了,我跟她不熟嘛。”

“我明白了。”加贺点点头,将笔记本收回口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昨天很谢谢您的协助。”加贺低头行了一礼。

“师母去买东西了,我会负责带钝吉去散步的。”

“对耶,报纸上好像登了消息,说小传马町那边发生命案吶。”志摩子听说了刑警上门一事,便如此说道。

“三井女士没有养狗。”

“钝吉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呢,是老闆取的吗?”加贺与彰文并肩走着,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因为有件事怎么都想不通呀。”

“没甚么方便不方便的,反正又没有要隐瞒甚么。是在公园里遇到的。”

“谢谢,您辛苦了。”

“在人形町大道的红绿灯前。后来是因为你将牵绳往滨町方向拉,钝吉君才听话地跟着走进了甘酒横丁,但是那时候为甚么牠会犹豫了一下呢?”

“没有耶,所以还满伤脑筋的。”

“你为甚么会来寺田钟錶店工作呢?”

“师父,”一旁的彰文插嘴道:“六点左右的话,不就是您带钝吉去散步的时间吗?”

“猜得出来呀,因为我之前就在想,令千金会不会是怀孕了。”

“不好意思,在您百忙之中前来打扰,因为有件事必须向您请教一下。”

“昨天我和你走了一趟散步路线,可是走得再慢,了不起一个小时吧。虽然每个人牵着狗走路的速度有差异,但我想拖上三十分钟也太久了,一定不对劲呀。”

“今天晚上我为了解开这个谜,得去一家料亭用餐,所以我才穿了深色外套出门。”

玄一似乎心情稍微好转一点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打烊的时间了。

“满开心的?”这时加贺脸上浮现了讶异。

“也就是说,那个人已经原谅香苗夫妻俩喽?那为甚么不明讲嘛,还偷偷摸摸地自己跑去祈福干甚么!”

“你说的对。没办法,那个人就是拉不下脸来。”

他将不到一公釐的螺丝放进相应的螺孔里,才刚轻吁一口气,店门打了开来。他暗自庆幸,幸好这位客人挑了这个时机进来,要是自己正在进行精密作业,突然有客人冲进店里,害他一个分心把零件给弄飞出去就惨了,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嗯嗯,那是当然的。”加贺的眼神中开始浮现好奇。

“好的,我就当作甚么都没听到吧。──阿彰,你也一样哦。”

“好啦,我和钝吉去散个步。阿彰,剩下的就交给你喽。”玄一走出工作室,一边伸了个大懒腰一边说道。

而且彰文这才明白,为甚么加贺昨晚会那么执拗地追问玄一是不是记错地点了。

“前天我去问寺田先生,他说六月十日傍晚六点多,他是在这座滨町公园遇到三井峰子女士的。你当时在场也听到了吧?”

“比方说,”加贺刻意顿了一顿才继续,“为甚么人形烧里面会包了山葵馅呢?之类的。”

“不过话说回来,刑警先生,我比较好奇的是,为甚么你会知道我那天和三井女士打过照面?”

“想起来了。我去散步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她。对耶,她好像跟我说过她姓三井。”

“计程车?”

“呵,要不要告诉您呢……”

照片中是狗的铜像,侧卧的成犬身旁,有一只可爱的幼犬。

到了五点半,彰文将店头的铁捲门拉下,牵着钝吉走出后门,再绕回来店门口。等着彰文的加贺俯视狗儿,眯细了眼说:

“您要找我师父的话,他今天要到夜里才会回来哦。”彰文说道。他晓得玄一今天去参加朋友的法事,会忙到很晚。

“啊。”彰文讶异得张开嘴。他当时也在场听到了这番话,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确实怪怪的。

“这三面全都指向同一个时刻吗?”加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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